石狮和睦城一样,是个大镇,面积比睦城还大,人口也比睦城多,有四万多人。
大头他们住下来之后,问过老板娘,她告诉他们说,洋货一条街那里晚上都开门的。他们到了房间,把行李放下后就走出去,去街上吃晚饭,也准备去这洋货一条街看看。
石狮这里的街道,和睦城的正大街西门街很像,街道的两边都是两层的楼房。
和睦城不一样的是,睦城的正大街和西门街,基本都是两层的砖木结构的房子,朝向街道的这一面,大多是一块块四十来公分宽,两米多长的木板组成的排门,晚上门板一上,就和外面完全隔绝,白天把木板一块块取下,就是完全敞开的店铺。
而这里的街道两边,都是骑楼,砖瓦房,一楼用来开店,二楼住家,每户人家一楼的店门口,都有一个柱子支撑起来的门廊。街上的房子和房子紧紧连在一起,这样街道的两边,就有了两道门廊连成的长廊,走在廊道里,就是下雨天也不用担心会淋到雨。
石狮是著名的侨乡,这里的房子,基本都是华侨几十年前建的,建筑风格又带着很浓的南洋意味。
和睦城最大的不同,也最刺激大头他们的还是,在这里的街上,私人的店比公家的店多。而在这些私人店里,什么都不用票,吃饭不用粮票,饼干什么的也一样不用粮票,台湾的香烟,还有像三五万宝路希尔顿等等外国香烟,到处都是,烟票在这里也肯定失去了作用。
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,才知道洋货一条街其实不是一条街,而是指这一块区域的几条街,在新华路和大仑街、九二路交汇的一带。
这一块区域因为一楼的小店特别多,大概有八九百近一千家,当地人叫“估衣店”,每一家“估衣店”都在卖全世界各地的物品,所以叫洋货一条街。
而“估衣店”在以前,在北京或者上海这些大城市,是指那些寄售二手衣服的店,但到了这里,实际在卖的,都是从世界各地邮寄过来的新东西。
洋货一条街不是现在才有的,而是从六七十年代开始就已经形成,当时许多石狮人家,会收到国外亲戚寄来的包裹,包裹里除了日用品和衣服,还有食品。
收到包裹的人家,在自己吃用之外,有些是自己都舍不得吃用,就把这些东西,在家门口摆一个摊子,卖给了其他人。
当时国内什么都缺,什么东西只要不需要票证,要的人都很多,这些尝到甜头的石狮人,就想尽办法让国外的亲戚给他们多寄。多寄就多卖,卖了的钱再寄给国外的亲戚,或按他的指令寄给其他人。
这样,一条连通内外的民间贸易通道就打开了,石狮的洋货一条街因此形成,连附近晋江和泉州的人,也都会跑来石狮洋货一条街买东西。
当时这样的行为,一律都属于投机倒把,也打击了好几次,但每次打击之后没多久,洋货一条街就死灰复燃。没办法,那些参与打击的人,他们自己的家人,也在参与买卖洋货,打击只是为了应付应付上面,他们实际的手和脚都很诚实。
等到大家都可以办营业执照当个体户时,这些“估衣店”一阵风就都变成了个体工商户。
但是现在,在大头他们到的这个时候,洋货一条街的洋货,已经奄奄一息,没剩几家“估衣店”还在卖原来的洋货,而击垮这些洋货的,不是政府的打击或者限制,而是走私货的冲击。
原来一家家的“估衣店”,现在都在卖走私货,这一条条街道上和里隆一样,都飘荡着邓丽君的歌声,不过不一样的是,里隆飘荡着的是邓丽君的《路边的野花不要采》,而这里飘荡的,是邓丽君的《美酒加咖啡》。
大头他们四个人,一到这里就亢奋起来,特别是山口百惠,她在这里还残留着的几家“估衣店”,看到了那些从国外进来的服装,她就叫着说这些衣服好看。
转完了一圈之后,大头和陈银富都觉得,石狮这里的东西虽然多,但好像还不应该是走私货的源头,这里更像是以前温州城里那些卖走私货的商品集聚地,而不是像里隆那样的源头地。
回到旅馆,大头和陈银富问了老板娘,老板娘证实了他们的判断,和他们说,洋货一条街上的东西,其实都是从永宁公社的沙堤大队过来的。
“你说的这个沙堤大队,离这里多远?”大头问。
“不远,二十多里路,你们早上坐蓬蓬车过去,下午就可以回来了。”
老板娘和他们说,她说的蓬蓬车,就是他们从泉州坐过来的,那种摩托三轮车。
晚上四个人在房间里商量,他们都觉得要到这里来进货,然后去睦城卖不现实,路太远了,哪怕自己开车过来都不可能,潜在的风险太高。虽然他们在来的路上,没看到有什么检查的,但想想飞云渡和交溪那两个渡口,就觉得害怕。
大头说:“要是堵在那里被抓到,就是瓮中捉鳖,你哪里都没有办法逃。”
其他的三个人同意大头的说法,他们彻底打消了来这里进货去睦城卖的想法。
虽然不会来这里进货,他们还是想看看这些走私货的源头。第二天上午,他们就在旅馆门口,叫到一辆蓬蓬车,一个人一块钱车费,四个人挤上车后,就去了沙堤大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