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第二天早上可以赶路,他们就在汽车站边上的旅馆住了下来,用的还是睦城仪表厂的介绍信。
这介绍信,是大头从老莫那里拿来的。
像老莫这种经常出差的人,他包里就有一本空白的介绍信,以备他们去了外地,临时要住宿登记,或者去什么单位联系业务的时候,自己可以当场开。要是没有介绍信,连人家单位的大门都进不去,而没出门之前,又很难确定自己这次会去哪几家单位。
反正这本介绍信的号码,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,都登记在老莫名下,要是介绍信出了什么问题,都是老莫负责。
一个房间四个人,大头国梁和陈银富住一个房间,房间里还有一个家伙,在他们到的时候早就已经睡着了。他们进房间的时候,这家伙连眼睛都没有睁开,只是翻了个身,大头他们这里动静稍响一点,他就发出一声不耐烦的“啧啧”声。
国梁听到就想走过去,一脚把他踢醒,大头拉住了他。
山口百惠在他们隔壁的房间,和其他三个女人一个房间,服务员给她开了门,不过她连门都没进去,等服务员走了,她就把门关上,溜进了大头他们房间,和大头挤在一张床上。
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,同房间的另一个家伙早就已经走了,山口百惠和大头说:
“你看,我耳朵是不是很红,我妈妈一定在骂我。”
今天,本来是山口百惠去先锋轴承厂参加招工报名的日子。先锋轴承厂的全名是杭州先锋轴承厂,而不是睦城先锋轴承厂,它和杭州电表厂、杭州红卫化工厂一样,是睦城三家杭州市属国营企业,为了她能进先锋轴承厂,山口百惠的妈妈,肯定是走了后门,送了不少礼。
第二天起来,他们去了车站的售票处,在墙上悬挂着的巨大的时刻表和里程表前面,四个人怎么找也没找到去石狮的班车,甚至没看到“石狮”两个字。
大头问了戴着红袖箍巡逻的工作人员才知道,从福州到石狮并没有直达车,他们要坐车去泉州,然后从泉州再转乘短途客车去石狮。
好在从福州去泉州的客车很多,基本一个小时一趟,距离一百五十多公里,和睦城去杭州的路差不多,他们买了最近的一班客车,等他们到泉州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。
在泉州汽车站的时刻表前面,他们终于看到了“石狮”两个字,四个人好像看到亲人一样,都兴奋起来。不过看看车次,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才有一趟,最近的一班也是一个半小时以后才发车,再看看里程表,从泉州到石狮,才三十多公里,和睦城到沙镇差不多。
前面来的时候,陈银富看到车站外面,有不少那种三轮摩托车,他和大头说,我们去外面看看。
四个人走到车站外面,站在那里,马上有一辆三轮摩托开过来,停在他们面前,问他们去不去石狮?
陈银富问:“去石狮多少钱?”
对方看了看他们四个人,和他们说,一个人两块,要是包车的话,十块钱。
大头马上就掏出一张十块给他:“包车,包车。”
等他们上了三轮摩托的后车厢才知道,什么狗屁的包车,这辆车本来就只能坐三个人,他们四个上了,连四个位子都没有,大头是把自己的挎包放在地上,人坐在挎包上的。
国梁猛地一拳打在车厢的前壁上,驾驶员骂了一声,和他们说催什么催,马上走了,摩托车接着就嘭嘭嘭嘭开始出发,四个人互相看看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大头和国梁交待:“等下下车的时候,你不要去找人家麻烦,不就是两块钱的事。”
“对对,他们这些开黑车的,都是一伙一伙的。”陈银富在边上马上说。
不过是一个多小时,车就到了石狮,摩托车手大概已经看出他们四个是外地来的,他把车停在一家小旅馆前,冲着里面喊了一声,就嘭嘭嘭嘭开走了。
这家旅馆一看就应该是私人的,是一幢民房改建的,大头他们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,老板娘从里面出来,看了看他们,她好像猜出他们在犹豫什么,和他们说,不会贵你们的,五块钱一个人一个晚上,这镇上的私人旅馆,都是这个价。
她看看山口百惠,继续和他们说:“公家的旅馆便宜,一个人三块钱,不过你们去住公家的旅馆,就不是四个人一个房间了,这小姑娘要去和你们分开睡。”
山口百惠一听,马上就说:“好好,我们就住这里了。”
陈银富问老板娘:“这里走私货多不多?”
“多啊,来这里的,都是来买走私货的,你们要买的话,去洋货一条街就是,那里都是走私货,从这里过去,走五六分钟就到了。”
老板娘这话一说,让大头他们都兴奋起来,马上决定就在这家旅馆住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