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上午,不管是老莫还是大林大头,趁着天还没亮,他们起来把马桶拎到院门外的时候,就把堂前的大门敞开,然后回到房间躺下,躺在那里还安静地等着,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虽然每次外面都静悄悄的,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但也愿意就这样,让自己进入回笼觉里。
再醒过来,他们走出房间的时候,第一眼肯定是抬头看看,看看堂前顶上的那块,两头连接着两根柱子,上面抵住了天花板的额枋。
还是前天中午,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,白牡丹发现的。
他们看到有两只燕子,从外面飞了进来。这个时节,正是燕子南归的时候,能看到燕子不奇怪,但这两只燕子飞进来飞出去,来回了好几次,每次飞进来的时候,都停在了额枋上。
白牡丹朝上面仔细地看看,叫了起来:“要做窝了,它们是不是要在这里做窝了?”
老莫和大林大头抬头看看,也都兴奋起来,他们看到在额枋的一角,靠近天花板处,好像有一抹泥迹。
大头赶紧搬来梯子,大林爬上去看看,高兴地和他们说:
“是黄泥,是燕子要来做窝了。”
“快点下来,快点下来。”老莫赶紧叫着,“不要吓到它们,来都不敢来了。”
大林急忙爬了下来,老莫又朝大头催促着:“拿走,拿走,快点拿走。”
大头把梯子拿了出去,不一会,一只燕子飞了回来,在那里停留一会又飞走,下面的四个人屏声静气看着它,等它飞走,他们都长吁口气,互相看看,四个人都笑了起来。
临去上班之前,老莫和大头交待,你照看一把,门不要关,也不要吵到它们。
大头马上就说:“知道,知道,这个谁不知道。”
等到老莫和大林白牡丹走了,大头站在那里,看看额枋上面,他看到那块泥迹在扩大,大头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桑水珠从房间里走出来,大头指了指额枋,和她说:
“燕子来筑窝了,你不要吵到它们。”
“晓得咯。”桑水珠应了一声。
燕子是敏感的动物,据说,它们愿意去筑窝的人家,都是和睦之家,那些吵吵闹闹的人家,他们是不会去筑窝的。毕竟这窝不仅是它们的栖息之地,还是它们的生育之地。窝筑好后,它们会在这个窝里下蛋,孵蛋,等到小燕子出生,它们还要喂养它们。
燕子和人一样,都喜欢一个和平的环境,那些吵吵闹闹的人家,会让它们担惊受怕,怎么可能会去筑窝。
燕子去哪里筑窝之前,据说也是经过它们周密的考察和挑选的。
睦城人都把燕子当作是吉祥之鸟,能给大家带来幸运,哪怕连国梁这样的顽劣之徒,扛着气枪到处去打鸟的时候,也不会把枪口瞄准燕子,大家相信,打燕子的家伙是会倒霉的。
对老莫一家来说,燕子来家里筑巢,有特别的含义,说明桑水珠的情况在好转。
本来按道理,现在春天,是桑水珠的发病季节,但桑水珠的病,今年不仅没有比原来更厉害,反而比原来好像好了很多。她虽然进进出出,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吼着“狗狗狗”,但像踢门和砸门这样的举动已经少了很多。
要是她还砸着门,每砸一次,整个房子都会跟着在摇晃,那燕子怎么还可能会选择在他们家里筑窝。
看到燕子来他们家筑窝,不管是老莫还是大林大头,马上想到的就是这个,同时他们还相信,连燕子都来筑窝了,那桑水珠肯定也会越来越好。
大头搬了一张椅子在堂前的门口坐着,天气已经暖和了,他把躺椅搬到了院子里,让桑水珠躺在躺椅上,怕吵到燕子,白天他就尽量不让桑水珠在堂前看电视。
好在桑水珠现在不知道为什么,喜欢上了写字,大头就拿了笔和本子给她,桑水珠坐在躺椅上,嘴里喃喃不停,手上也动个不停,在不停地写着什么。
她写什么,从来也不肯给大头看,写完之后,她就把这几页纸撕下来,在水磨石桌子上,把写过的纸烧了。
大头由她,只是在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大头都会交待一句:
“不要吵。”
而桑水珠也会回一句:“晓得咯。”
桑水珠走过去,大头的心提了起来,等桑水珠走进自己的房间,也没传来砸门声的时候,大头长长地吁了口气。
他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,看到有一只燕子正朝这里飞来,大头的眼睛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