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，你讲讲，你是不是要害我，想把我推到城门洞里去？”
孙炎大笑，狡辩着：“我怎么要害你了，是你们搬运队的力气大，你老严的面子又大，他们都在帮你，都往前拉，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老严气恼了，他叫着：“好好，那你等着，你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你，把你们推到哪个山坞旮旯里。”
孙炎还是笑：“你来好了，你龙头要是被我龙尾拖着跑，你老严脸上好看哦。”
“我不管，我不管。”老严朝孙炎摆着手，“今天我不要好看，什么脸面都不要，你调败了我，我就肯定要调败回来。”
老严说完，也懒得和孙炎再啰嗦，转身就走。走到路上想想不对，自己今天这亏好像吃定了，这口气出不回来了。等会自己即使和那泡怂一样，完全放水，还把桥灯往后面推，人家也不怕的，他们是有退路的，大不了退进冶校大门。
冶校的大门又不是澄清门，都用石头堵死了，冶校的大门是开着的。
要是自己再推，他还可以继续往后退，一直退到冶校操场上，到了冶校操场上，他就可以和你在跑道或者操场中间兜圈子，他们怎么都不会有事。
老严马上改变了主意，往回一路走，他就一路和每个单位的指挥说：
“钉在这里，让这个怂泡一步都动不了。”
也就是说，他想要拉着整条桥灯，既不往前，也不往后，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，这样一来，自己避免了撞到睦城大坝上的危险，但又让龙尾怎么拔都拔不动，丢尽面子。
他打过招呼的几个指挥都和他说有数，但等到他一过去，孙炎马上也跑过来，和这些指挥一个个说：
“往后，往后，帮帮忙，把老严他们拉回到冶校操场去。”
几个指挥一听，也都笑着和孙炎说：“有数，有数。”
孙炎这里刚一走，睦城工艺厂和镇电机厂，还有镇电机厂后面，仪表配件厂的指挥马林远，三个人走到老莫这里来，马林远说：
“哪里有这种事情，一个晚上，就听他们龙头和龙尾白噱噱，我们做我们自己的，我们要往前才往前，我们想往后的时候，就都往后拔，我们四家统一行动。”
马林远一说，其他的三个人都说好。
这个时候，大家休息也已经休息得差不多，小吴拿着扩音器从后面往前走，边走边叫：
“来来，都动起来，都动起来。”
整条桥灯一共有九家单位，去掉了龙头和龙尾，中间两百一十节桥灯分属七个单位，其中的四个单位一致行动，感觉桥灯往前的力量大的时候，他们就往后拔，感觉用力过度，桥灯整个往后的时候，他们就往前拔。
四家单位的一百二十个人，在四个指挥的指挥下，还真的让整条长龙前进不得，又后退不得，好像停在了那里。
急得老严和孙炎都不停地跑过来，让他们帮忙，这四个指挥表面答应了，但等他们一走，还是我行我素。整条桥灯停着不动，连边上看灯的人群，都发出了嘘声。
老莫他们仪表厂的这三十节桥灯，正好就停在十字街头，周围围观的人看着他们的桥灯，都在叫好，都说仪表厂的桥灯到门的，特别是那几盏《少林寺》的灯。这让睦城仪表厂每个抬着桥灯的人，都很得意。
反过来，连接在他们前面的睦城工艺厂的桥灯，就开始被人奚落，睦城工艺厂是做玉雕的，做出来的产品，还都是出口的。本来大家觉得，他们做的桥灯应该最好看才对，结果他们的桥灯，看上去就粗制滥造，好像在随意应付。
更糟糕的是，前面在往前后跑的时候，他们有一盏花灯里面的蜡烛没有插稳，倒了下来，把外面的棉纸点着了。火虽然马上就被扑灭，但这一节松木板上面，只剩下一个被火燎过的毛竹架子，连原来是什么形状都看不出来。
他们抬着这一节桥灯，就好像一支溃败的军队，扛着一面破旗。
边上围观的人群都冲他们笑着，问他们，你们到底是工艺厂还是环卫所？
意思是笑他们是捡垃圾的。
工艺厂的指挥受不了这样的奚落，看着睦城仪表厂的工人一个个得意的样子，他心里就有气，决定要调败调败他们，什么联盟不联盟的，联盟哪里有面子重要。
他走过去和一个个抬着桥灯的，自己厂里的工人悄声说，等下你们看到我挥旗，就往反方向拔，我往前挥，你们就往后拔，我往后挥，你们就往前拔，听到没有？
每一个人都点点头，说有数有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