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七八个人退回到总府后街，其他人都看着领头的，问他怎么办。领头的把手一挥，和他们说，家找不到，厂可以找到啊，不会连厂也一起搬了吧。
其他人恍然大悟，不停地点头。
这七八个人于是走去睦城仪表厂，到了宋家湖边的睦城仪表厂大门口，传达室的老臧把他们拦住，不让他们进去，领头的和老臧说：
“我是老莫的表哥，来找老莫。”
老臧今天不知道已经拦下厂里多少人的亲戚，打发了多少批，他说：
“今天没看到老莫，老莫不在厂里。”
“那他去哪里了？”
老臧睁大眼睛喊着：“嚎嚎，这个我哪里晓得，老莫又不归我管，他来不来上班，有没有出差，又不用过来通知我，和我讲的。”
“他的办公室就在这边上，你让我们进去坐坐，我们在他办公室里等他。”领头的和老臧说。
老臧不停地摇头：“我要是放你们进去，我的工资就要敲掉了，这是厂里的制度，不是我在为难你们。再讲，里面车间是上班干活的地方，你们这么多人进去，坐在那里，其他人还怎么干活。”
领头的不依不饶：“那你让我一个人进去，我进去问问他办公室的同事，马上就出来。”
老臧见这阵势，要是他不放这些人进去，或最快时间把他们打发走，他们今天大概真的就会一直这样赖在传达室，不肯走。
他走到里面走廊，朝老莫他们办公室方向喊，他没有喊老莫的名字，怕老莫在办公室里，被自己一喊就喊了出来。老臧站在那里喊：
“李国娟，李国娟。”
李国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，看着老臧，老臧一边朝她使眼色，一边问：
“老莫在不在？”
李国娟摇了摇头，说不在。
老臧转身看着领头的，和他说：“你看看，我和你讲的有没有错？”
领头的突然绕过老藏，径直朝李国娟走去，老臧想拉住他已经来不及，其他两个人反倒拉住了他，和他说：
“他就是去问两句话，马上出来，你急什么急。”
领头的走到老莫他们办公室门口，朝里探探，看到老莫确实不在自己的办公桌前，他还不死心，走进去又看看里面那间房间，也没看到老莫，他这才转身问李国娟：
“老莫呢？”
李国娟反问：“你是莫师父什么人？”
“我是他表哥。”
李国娟摇了摇头：“没来，应该是去参加笔会了。”
“什么会，去哪里了？”
李国娟懒得和他解释什么是笔会，她说：“就是出差，去杭州了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他家现在搬去哪里了？”
李国娟还是摇头，她看着来人，语带讽刺地说：
“你是他表哥都不知道，我怎么知道。他们家造房子的时候，那么多人都来帮忙，你是他表哥，都没来帮过他一次？”
领头的怔了怔，答不出话，只能转身悻悻地走。
而这个时候，老莫和大林他们，正在车间大楼楼上的会议室，做桥灯呢。
大囡和黄毛等到那七八个人消失不见，大囡这才背起书包，轻声和她爷爷说，我去细妹家复习了。
许德智和她说：“饭也在那里蹭蹭算了，不用回来。”
大囡和黄毛都笑了起来，大囡说：“我们本来就没想回来。”
大囡和黄毛走到外面总府后街，看到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不认识的人，大头他们家过去，公共厕所门口那里，又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大头家的院门关着，大囡走上去推了推，门从里面被闩了，大囡拍了拍门，等着，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人来开门。
街上人声嘈杂，大囡正想扯开嗓门喊细妹，黄毛拍了拍她，和她说：
“别喊。”
大囡马上醒悟，不管她喊他们家谁的名字，要是前面的那些人还在这里，在边上听到，那他们马上就知道老莫家住在这里。
大囡没有办法喊，只能继续敲门，但门里始终没有动静，没有人过来开门。
黄毛想了想，他和大囡说：“你给我纸笔。”
大囡从自己的书包里，拿出钢笔和作业本递给黄毛，黄毛从作业本里扯下一页，在纸上写了什么，然后把这张纸折成了一架纸飞机。
他拿着纸飞机退下台阶，站在下面总府后街，把纸飞机的机头朝向自己的嘴巴，张开嘴朝机头哈了口气，然后把飞机朝上掷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