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到青田，还是没变，同样的戏码今天又上演一遍，他们在这里吃完夜宵，华平一个人走回去车上睡觉，其他的四个人都在外面闲逛。
不过今天再看这里有很多人，和上次的松弛自在不一样，一个个都哭丧着脸。经过一辆客车的时候，大头他们看到，客车的车窗上贴着一张张呆滞的脸，目光空洞，神情黯然。
路两边的棚子里，今天的客人也少了不少，他们还看到有三四拨人，在和棚子里的人吵架，还有人作势要去清理堆在路中间的砂石，苦于找不到工具。
看到这样的场景，国梁就在后面嗷嗷地大叫，给他们助威，大头和陈银富山口百惠三个人，在边上看着笑。
他们知道这些哭丧着脸的，肯定是从里隆出来的，他们带的东西都被没收了，正找不到地方出气，被堵在这里，这里就变成了他们的出气筒。
和他们的心情完全不一样，大头他们是死里逃生，悠闲得很，看着他们，都带着隔岸观火的心绪。
四个人站在那里，陈银富和大头国梁商量，睦城那边，要不然银元还是继续收，我们不到里隆来，就拿去金华卖，在金华卖，油水没里隆这里足，不过还是有差不多一倍的赚头。
大头想了想，他和陈银富说：“还是等等，金华的银元会到哪里去，还不是到温州来，温州这里要是歇火了，金华还会有人要银元吗，不要我们收来的银元，最后都砸在我们的手里。”
陈银富听了连连点头，他觉得大头的这个想法很对，自己怎么没有想到。要论脑子，陈银富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这个小兄弟转得快，他是真的能举一反三，就像下棋的，拿着棋子，准备下这一步的时候，他还能看到后面的好几步。
陈银富和大头国梁说：“那就先等等，过个好年再说。”
天亮的时候，这里通车了，华平开了四个多小时，中午的时候车到了兰溪。陈银富问华平，他不去医院那里能不能搞定，华平和他说没问题。陈银富说那他就在兰溪这里下车，等过完年再去睦城找他们。
陈银富一定要请大头他们在兰溪吃中饭，大头他们推辞不掉，时间也到吃中饭的时候了，他们就在兰溪吃了中饭，然后和陈银富告别。
吃饭的时候，陈银富就坐在大头的边上，他低声和大头说，过完了年，他想他一个人，还是再跑里隆一趟，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。
“那你小心一点。”大头说。
“我空手去空手回，这有什么要紧。”陈银富说。
大头点点头。
今天是星期天，他们回到睦城已经快三点钟，大林和白牡丹都在家里，许涛建阳和大囡，算算大头他们今天应该回来了，也都在大头家里等，他们看到大头他们人回来了，但没带着东西回来，都很惊讶。
白牡丹急急地问大头：“是不是被没收了？”
大头摇了摇头说没有，我们没事，白牡丹这才吁了口气。
国梁和华平两个人，把里隆那里发生的事情和大林他们一说，他们也都觉得后怕。
大头和许涛他们说，星期一的时候，要是钱到了的话，他会取出来给他们，要是没到，就等星期二。几个人都说这急什么，又不急的。
许涛和大头说：“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了。”
前面大头进来的时候，就看到家里有些异样，他看到堂前的电视机没有了，自己的房间门，还被踢出了一个洞，大头问：
“电视机哪里去了？”
大林的脸一沉，白牡丹朝大头微微摇摇头，她把大头叫到一边，悄声和他说：
“被阿姨砸掉了。”
“为什么，她不是最喜欢看电视吗？”大头奇怪了，问。
白牡丹说：“我们也不知道，那天回来，就看到电视机被摔到地上，都烂了，后来看看节目表，看到下午在放《永不消逝的电波》，叔叔他说……”
没等白牡丹说完，大头就点点头，明白了。他知道《永不消逝的电波》里，孙道临扮演的李侠，身份暴露后被敌人逮捕，电影里出现了他在牢房中被关押，以及在审讯室接受敌人拷打审问的场景。桑水珠一定是看到这个，被刺激到，想到了什么。
大头问华平和国梁：“你们身上的钱还有多少，都先借给我。”
两个人把身上没花光的钱都掏给大头，一共是两百八十多块，加上大头自己身上的钱，算算够了，大头骑着大林的自行车，去五交化商店，买回来一台新电视机。
等钱到了，大头把大林白牡丹华平许涛国梁，还有建阳山口百惠和大囡的钱，都取出来给了他们，他还取出两万块，交给老莫，老莫看到这一堆的钱怔在那里，他说：
“这么多，写一部《战争与和平》，都没有这么多的稿费。”
大头大笑，他说是啊，托尔斯泰搜索枯肠写《战争与和平》，还不如去搞走私。
《战争与和平》四册合计一百三十多万字，按当时的稿费标准是一千个字八块钱，写一部《战争与和平》，也只能拿到一万多的稿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