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,起来。”
大头坐了起来,山口百惠在他的身边,和他并排坐在担架上,把自己的那个位子,让给了陈银富。
陈银富带来了瓜子和花生,让他们吃,大头犹豫着,他想这救护车一地的瓜子花生壳好不好,陈银富和他说:
“没事,没事,去的时候放心好了,路上不会有人查的,到了温州,再打扫也来得及。”
几个人这才吃起了花生和瓜子,陈银富还带着一只草绿色的军用水壶,谁渴了就旋开水壶盖,喝一口水。
陈银富也是小心,等到了车上,车开始启动的时候,他这才告诉华平和大头他们几个,他们这次要去的不是WZ市里,而是去温州下面的一个县乐清,找到乐清下面的一个黄华公社,再去一个叫里隆生产大队的海边小渔村。
山口百惠一听海边,又是小渔村,她看了看大头,笑了起来,大头担心她又会开始背那封情书,赶紧打岔,问陈银富:
“去了海边,吃带鱼要不要带鱼票?”
陈银富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说:“吃带鱼不要带鱼票,不过,你要是想下海游泳,需要澡票。”
一车的人都笑了起来。
华平把车子靠边停下,接着拿出一本地图册,翻到浙江那一页,在瓯江的入海口,找到了里隆这个地方。他用笔圆珠笔在里隆这地方画了一个圈,接着又研究了一下路径,这才重新启动车子出发。
出了睦城,一路往兰溪去都是山路,要等过了诸葛,快到兰溪时,路才平坦起来。从兰溪到金华,再到武义永康这一带,地势会比较平缓,属于丘陵地带,过了永康再往缙云去,这又钻进了大山群里,一路都是山路,一直到温州。
因此这不到四百公里路,华平估计要开一个晚上,他们要到明天上午,才能赶到这个叫里隆的地方。
出了睦城没多久,冷风从救护车的缝隙里呼呼地钻进来,车上的人很快脚就被冻僵,他们在地板上不停地跺着脚,大头骂华平:
“你这个破车,怎么这么冷,还救护车,活人到了你车上,也要被冻死。”
华平叫:“冻死那最好啊,直接拉回去家里,又可以赚个红包了。”
国梁问华平:“你这个救护车有没有拉过死人?”
华平说:“哪里还有救护车没拉过死人的,不知道拉过多少次了,我和你说,我们最喜欢拉死人了,拉死人家属都会给红包。”
山口百惠听说这车拉过不少死人,她的脸都白了,身子紧紧地朝大头挨过来,头紧张地朝四周转着看着。
大头看到担架边上的地上,堆着一件军大衣,天气太冷,他把军大衣拿起来,披在了自己和山口百惠的身上,一如那天晚上,他和王丽珍两个人,就这样坐在睦城大坝的斜堤上。
华平从倒视镜里看到了,他说:“死人就是用这件大衣盖的。”
山口百惠“呀”地一声惊呼,身子一扭,大衣就滑落到一边,大头也把大衣扔到一旁。
华平哈哈大笑:“放心吧,这是我的大衣,我等病人的时候,都是盖着这件大衣,躺在担架上睡觉的。”
大头骂了一声,重新把大衣捡起来,披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。
华平瞟了一眼,看到他们坐稳了,又说了一句:
“不过死人,都是躺在那个担架上的。”
山口百惠一听,又要起来,大头拉住了她,他知道华平这是故意的,他也叫:
“那怕什么,反正你这臭猪头天天在上面躺着,就是晦气,也都被你躺走了。”
山口百惠一听,咯咯地笑着,她握紧了大头的手,把身子靠了过来,不再害怕。
车开到兰溪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,陈银富带他们去吃了兰溪手工拉面和鸡子粿,又上了厕所,这才继续上路。再坐在车里,车子摇摇晃晃,除了华平,大家就都有了睡意。
大头和山口百惠横着坐在担架上,担架太低,两个人前面一路坐过来,已经感觉脚麻了,再上车之后,大头就把担架往车厢壁边推,这样两个人坐在那里,背部就可以靠在车厢壁上,两腿也可以伸直了。
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坐在那里,那件军大衣现在不是披在他们身上,而是盖住了他们的身子。在大衣下面,山口百惠把自己和大头的手套都摘掉,她握着大头的手,她的手滚烫,大头握着的时候,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对面有车子过来的时候,国梁透过后视镜朝后看看,看到两个人斜在那里,就好像躺在一个被窝里,他笑了起来,问大头:
“大头,我说的是不是真的?”
大头问:“什么真的?”
“女人的床是不是最补了,你现在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了?”
“要死!”
山口百惠骂了一声,两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,好在现在是晚上,别人看不到。不过,他们的身子还是分开了些。
分开没过一会,两个人的睡意和外面的黑暗一起来临的时候,他们又依靠在了一起,手和手还是握到一起。
山口百惠的手滚烫,大头握着,有些舍不得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