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默君和杨卫丽两个人，顿时都面红耳赤。一个看着大头，张着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，另外一个低着头，羞得连头也不好意思抬起来，签字的手都在发抖。
杨卫丽把字签了，捧起书就逃，不过逃走的时候，她还是瞟了一眼大头。
等到仓库的弹簧门在杨卫丽身后自动关上，何默君“哇”地一声大叫，他一拍桌子跳起来，手舞足蹈地冲着大头叫：
“大头，还真是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她的脸还真的红了。”
大头看着何默君问：“我刚刚脸皮是不是很厚？”
何默君连连点头：“厚啊，不是一般厚。”
“你看她脸红了，但有没有生气，有没有骂我？”
何默君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，他刚刚一直盯着杨卫丽看，她的脸是红了，手还在抖，但没看出她有什么不高兴。
大头继续问：“何默君，你老实告诉我，杨卫丽好不好？”
何默君嘿嘿地笑着，点点头。
大头说：“既然是好东西，那肉店卖肉，大家还要抢，食品商店卖带鱼，大家还要去排一个晚上的队。杨卫丽这么好的好东西，抢她的，想追她的，肯定也排了很长的队。何默君，为了把她抢到手，你想想，你胆子大一点，脸皮厚一点又怎么样，反正她也不会生气。”
“还有，我告诉你，你要是夸女人长得好看，很香，她们哪怕是做出生气的样子，也不会是真的在生气，相反，她心里高兴坏了。”大头又补上一句。
何默君若有所思，他点点头，不过又说：“可是，像你刚刚那样的话，大头，打死我也说不出来。”
大头看着他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所以啊，你到现在还是光棍，女人都被能说出这话的，脸皮厚的抢走了。我敢保证，等会这个杨卫丽，肯定还会找个由头再进来。”
“怎么，她喜欢你了？”何默君又紧张起来。
大头看着他大笑：“你紧张什么，她不是喜欢我，是还想来听人夸她，说她长得好看，像山口百惠。你没看到她的头发，都烫得像山口百惠一样了，她费这么大功夫，不为了别人夸她，还会为了什么。”
何默君点点头，觉得大头说的有道理。
大头继续说：“你只要让她脸红了，她哪怕没有喜欢上你，也肯定记住了你，不讨厌你。接着就是你要胆子大，向一个阵地反复发起冲锋，最后这个阵地，肯定会被你拿下。”
何默君盯着大头，他羡慕地说：“大头，我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。”
大头骂道：“我也不是天生脸皮厚的，都是学的，你也要学。”
大头说着的时候，心里在骂自己，你吹什么牛啊，什么胆大心细脸皮厚，王丽珍握着你的手的时候，你不是什么也没有干。许波让你强奸她，你不是都没强奸成。你也就会在何默君面前，吹吹牛逼，其实你也都是在空骚，有屁的本事。
这样想着，大头马上觉得有些厌恶自己。
何默君重重地叹了口气，连看着大头的目光都是可怜巴巴的：“可我就是开不了口，说不出这样的话。”
大头不想再继续下去了，他拿起桌上的两本书，和何默君说：
“开不了口你就写，先给她写一封情书，告诉她你喜欢她。”
大头接着把手里的书，朝何默君晃晃：“我先拿走，钱明天来付。”
大头拿着《外国现代派作品选（第一册）》急急地走，回到家里，他迫不及待走去院子里的水磨石桌子前，坐了下来，打开这套书的上册看起来。
他马上发现，这书里好东西太多了。
他读到了叶芝的《当你老了》，大头读着读着的时候心抽紧了，泪流满面，他想到，这不就是自己以前在心里，一遍遍地描摹着王丽珍，觉得他们以后会出现的场景吗？
他读到了艾略特的《荒原》和《J·阿尔弗瑞德·普鲁弗洛克的情歌》，又为艾略特的诗，意象的密集和密不透风吃惊，艾略特的诗，无疑就是艾青说的，很难读懂的诗，但它就像一座语言的迷宫，在吸引着大头。
在这本书里，叶赛宁的诗只有两首，但从这两首诗里，大头马上读出了他的忧郁气质。而读到夸齐莫多的诗的时候，大头又感觉到了那种辗转反侧的优美和哀伤。
最让大头吃惊的是洛尔迦的诗，他没想到，还有人可以把诗写得这么纯净，如同天籁，又像是一粒粒透明的水晶，或者晶莹的水珠。大头读的时候断定，顾城肯定也读过洛尔迦的诗，喜欢他的诗。他们两个人的天真和纯净，在文本里有着一致的契合。
读着洛尔迦的诗时，大头又一次流泪了，他坐在那里，怎么也控制不住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桑水珠走出来看看，看到大头在哭，她走过来问：
“大头你在干什么，是不是想许波了？”
大头和她说不清，他只能点点头。
“叫她回来，心疼的。”桑水珠又说。
大头在心里苦笑，许波已经飞走了，她是自己想叫她回来，就能回来的吗？是自己胆大心细脸皮厚就可以的吗？她已经快要飞到，大头的视线之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