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国生告诉老莫说,省文联现在正在筹备一本新的杂志,准备明年三月份出创刊号,杂志的名字就叫《山海经》,以刊登民间故事和传说,还有贴合社会的,反映现实生活的新故事新传说。
施国生和老莫说,我知道很多作家看不起,也不愿意写这样的作品,觉得这是下里巴人的玩意,不符合自己的创作理想。
施国生说,但我觉得,老莫你很适合写这样的作品,不是我看不起你的写作能力,而是我听你在讲你一个个构思的时候,觉得你的思路很开,脑子很灵活,语言又生动接地气,听你说的时候,常常就会感觉像是听说书人在说大书。
“老莫,我记得你和我说过,你说你喜欢说大书,还颇受欢迎,这很好啊,能讲故事,还能把故事讲得引人入胜,这就是能力。我想,创作本身没有高低之别,《三国演义》和《水浒传》不也是说大书说出来的,罗贯中觉得他丢人了吗?”
老莫读着施国生的信,差点就笑出来,他觉得施国生真是古道热肠,良苦用心,帮助老婆约个稿,还担心会伤到自己的自尊心,说这么多。
老莫心想,我哪里有什么创作的理想,我写作很简单,就是为了赚取稿费补贴家用,只要能给我发表就行。要是自己写了一部作品,有人告诉自己说,这部作品一百年之后,会成为世界名著,但现在还不适合发表,老莫觉得自己都想把稿件砸他脸上去。
一百年之后关我屁事,就是把我像孔老二那样供起来,我是闻得到酒香,还是吃得到肉味?少给我来这套,这种虚头巴脑的话你们自己留着安慰自己,我才不要什么青史留名。
看完了施国生给他的信,老莫接着看他老婆赵玉奴的,赵玉奴在信里介绍了筹备中的《山海经》这本刊物的办刊宗旨,和他们大概的约稿方向。老莫看着又乐起来,不就是写故事嘛,写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,这样的素材,自己随手一抓一大把。
老莫的经历丰富,见识过的人事广博,他觉得自己随便哪个犄角旮旯,都可以挖出一堆这样的故事。
而《山海经》这样的刊物,不是给大头看的,大头也肯定看不上,他喜欢看什么“告诉你吧,世界,我不相信”这种大而无当的东西。《山海经》就是给像高佬和洪奎,给其他那些来听自己讲大书的人看的,只要他们看得高兴,听得入迷,《山海经》的读者就会看得入迷。
赵玉奴还告诉老莫,每一篇作品的字数以六七千字最好。
老莫心想,六七千字,不正是自己白天一天,再加上晚上睡觉之前努努力,可以写出来的东西。
于是,老莫也不给施国生和赵玉奴写回信了,而是晚上就在洪奎的睦城府,给他们讲故事,边讲边构思,看着大家的反应现场改动。到了第二天,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就把这篇故事写出来,写的时候,当然又进一步修改。
老莫是快手,加上他写作都是一次过,用不着先打一遍草稿,然后再修改一遍。
不过五天,老莫就完成了五篇作品,寄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踌躇,觉得这样一下都寄给赵玉奴好不好,人家会不会觉得自己对她的约稿,不够认真,是在随便应付。
老莫想了半天,最后决定还是都寄给赵玉奴,这些稿件本来就是都投《山海经》所好写的,不寄给他们,好像也没其他适合寄的刊物。
只是在和稿件附在一起的信里,他耍了一个花枪,告诉赵玉奴说,这里面有新作也有旧作,因为不知道他们《山海经》需要什么样的稿件,吃不准,就都寄给了她,让她提宝贵的意见。
信寄出去四天,老莫听到老许在楼上喊,说是有他的电话,杭州长途,老莫马上预感到这电话应该是赵玉奴打过来的。
老莫在厂里人的起哄声中走去二楼的厂长办公室,拿起电话,果然是个女的声音,她自我介绍说是赵玉奴,收到老莫的稿件了,他们很满意。
老莫连忙说谢谢,谢谢。
没想到施国生也在赵玉奴身边,他拿过电话问老莫:
“老莫,你这五篇作品,都是刚刚写出来的吧?还来胡扯什么旧作新作,你是不是觉得,一下子寄了五篇作品有些不好意思?”
老莫嘿嘿地笑着,脸都有些发烧。
赵玉奴在边上也笑,她和老莫说:
“不要怕多,老莫,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快手,现在我们已经决定,这五篇作品全都采用,还希望你能够继续多写,我们杂志已经决定给你开个专栏,就叫老莫的世说新语,一个月一篇。”
“有再多也没有关系,还可以换个笔名,在同一期的刊物上发。”施国生在边上说。
放下电话,老莫心里很高兴,他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好事,专栏,一个月一篇,那每个月光是《山海经》的稿费,就比自己一个月工资还高,自己等于是拿着双工资,养家里桑水珠和大头那两个祖宗,也没有那么吃力了。
老莫吁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