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赶紧站起来，从抽屉拿出一张出门证，走了出去。
大头去到何默君那里，但今天好像那一排排书架上的书，也对大头失去了吸引力，他连把它们抽出来的兴趣都没有。
不过好在，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之后，大头那种想吐的感觉没有了。
有一批新书上午刚到，大头走过去帮何默君，一包包解开用牛皮纸包着的书。
按何默君的指示，大头把哪些书堆到门口进来的那片木板上，哪些书又放到后面的书架上。大头对这里的一排排书架都很熟悉，何默君对着单子，告诉他这书是哪个单位订的，大头就拿着书走去后面，马上能找到它们该在的地方。
两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，把这些新书都归位，大头还是没有再去后面的那一排排书架，而是坐到了何默君对面，和他聊天。
他们两个其实没有多少共同语言，何默君说话的时候，还带着很浓的河南腔，大头听起来都费劲。但他还是坐在这里，天南海北地和他瞎聊。
连何默君都感觉出大头的无聊和不一样，他问大头，你今天这么空闲，不上班？
“上啊，到你这里，我也是上班。”大头和何默君说。
一整个上午，大头都在何默君这里，没有回去厂里，直等到何默君也要下班了，大头这才离开，从这里直接回家吃饭。
下午大头到了自己的办公室，刚一坐下，看着面前的打字机，那种想吐的感觉又翻涌上来。他站起来走出去，走到后面老郑他们木工车间，走去那堆刨花里躺下，闻着木头的香味，大头这才感觉自己好了些。
大头在刨花堆里躺了两个多小时，时睡时醒。睡着的时候，他以前总是梦不到的王丽珍，却马上出现在他的梦里，还朝他做着各种隐晦的动作，大头感觉到很厌恶，但他的身体又很诚实，在梦里都能感觉自己整个身体绷紧了，那里硬梆梆。
大头从梦里惊醒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，想起刚刚在梦里，自己的种种表现，他对自己开始厌恶起来，觉得自己真够恶心的，比王飞龙和王丽珍还要恶心。
他在刨花堆里，躺的时间实在已经够久，连老郑都看不下去，走过来踢他，要赶他出去。
大头无奈，只能站起来走回去自己的办公室，走到办公室门口，他看到高佬站在他办公室这里，手里拿着一张纸，说是有什么工会活动的通知，要大头帮他打。
大头开门进去，高佬也跟了进来，大头在打字机前面坐下，还没开始装蜡纸，只是看到蓝色的蜡纸，那种厌恶和想吐的感觉顷刻就来了。
大头看了看高佬，几乎是脱口而出，他说：
“我不想在这里做了。”
高佬一愣，接着问：“怎么了，大头，你在这里不是做得好好的，怎么就不想做了？”
大头摇了摇头：“没有什么，就是不想做了。”
“那你爸爸知不知道，怎么他没和我说过这事？”高佬问。
大头还是摇头：“他不知道，我还没和他说，这是我自己的决定。对了，我觉得让晓君来当打字员很不错，你让她来跟我学，我包她能够学会。”
大头这样说，高佬没有再响，反而觉得心里一亮，女儿要是能调过来这里当打字员，那肯定是比她在天天在注塑车间，闻着塑料的臭味，做着脸盆和水桶强。
高佬拍了拍大头的肩膀，走了出去。
大头坐在那里长长地吁了口气。也是奇怪，从他刚刚的那些话出口，从他决定不再在这里继续干之后，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好像也没有了，反而觉得很轻松。
大头开始打起工会的活动通知。
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时候，大头说：“我不想干了。”
老莫和大林都愣了一下，大林问：“你不想干什么？”
大头说：“我不想在厂里干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老莫问。
“没有什么为什么，我就觉得没意思。”
大头当然不能和他们说，自己只要一坐在打字机前，就会想起王丽珍，就会有恶心想吐的感觉。
“你觉得没意思？”大林哼了一声，“我还觉得做脸盆没有意思，我还不是照样要干，大头，你做什么事情，能不能有始有终，耐下点性子。”
老莫在边上说：“大头，大林说的对，人活在这里，不是都能干自己觉得有意思，有兴趣的事情的，人还是要先能养活自己，才能去干其他，这事你再好好想想。”
“没什么好想的，我都已经和高佬说了，还和他说，让晓君来学，我肯定会教她的，高佬也已经同意了。”
大头说完这话，大林睁大眼睛看着他，老莫重重地叹了口气，他知道，大头这话都和高佬说了，那这就是已经泼出去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