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和桑水珠说,她不是已经和你说过,她去杭州读大学了。
“你们两个是不是不好了?不要不好,我舍不得的。”
桑水珠有些突兀地说了一句,然后转身离开,走回到自己房间,“砰”地一声,把自己的房门踢开。
大头坐在那里呆了一会,接着摇摇头,叹了口气,他自己和自己说,我也舍不得,但是有什么办法。
大头把纸笔收起来,他站起来走出去,打开院门,坐在门槛上,身子倚靠着门框,看着外面被路灯拖长了的总府后街发呆。
大头没有给许波写回信,心里却盼望着还能收到许波的第二封第三封信,但他一直都没有等到。到了下午快两点钟的时候,他走去邮电所后面的分发室,小吕一看到他进来就问:
“大头,是不是来看你女朋友的绝交信,没有。”
大头被他戳穿了,虽然他来等的不是什么绝交信,他和许波已经无交可绝,那天晚上就已说清楚。但大头来这里,是想看到许波的信,这是事实。
大头赶紧掩饰,回骂:“去你的,我是来拿我们厂里的报纸。”
大头说着,走去了负责他们厂片区的邮递员那里。
每个邮递员的分发台前,都有一格格的木头格子,这些格子,是他负责的片区,报刊和信件比较多的单位。
报纸、杂志和信件,都是分邮包来的,到这里之后被打开,一次次要分发好几次。这些邮件多的单位,他们的邮件都在一个格子里,最后,邮递员会把杂志和信件,夹到一摞报纸里面,然后放进他们的邮包,多的还会用绳子捆扎,到了单位,一捆扔给传达室。
睦城仪表厂的报纸和杂志是老莫订的,老莫订了很多杂志,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杂志来,再加上那几份党报,也是每个单位每天必须有的,这样,睦城仪表厂在这里也拥有一个独立的格子。
大头看了看睦城仪表厂的木头格子里,有三四本新的杂志,他拿出来看看,一本是《新体育》,老莫还兼着厂篮球队的教练,他需要这个。一本是《航空知识》,还有一本很薄,只有十几页,叫《美国科学新闻》,这杂志一个星期一本,是《美国科学新闻》的中文版。
老莫给《科学24小时》写了《央金还乡记》之后,又写了两篇科幻小说,也都发表了,老莫现在需要看这方面的杂志,找些灵感和资料。
大头站在那里翻着这几本杂志,等到邮递员最后把信件也分发好,大头拿了睦城仪表厂那个格子里的邮件,离开邮电所。
走在隔壁吊死鬼弄堂的时候,大头又想着,不知道许波现在在干什么,她是在教室里,还是在图书馆“自由自在地遨游”,还是在他们学校的操场上。许波在那封信里还告诉大头,他们学校的操场,也比冶校操场大很多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冶校的操场,老是要开万人大会,我们学校这操场,我看连开两万人大会都够。”许波和大头说。
大头这辈子看到过最大的操场,就是冶校或者睦城中学和睦城师范学校的操场,它们差不多大。这能开两万人大会的操场到底有多大,大头也不知道。
大头回到厂里,把其他的东西给了老藏,他拿起那三本杂志,走去老莫他们的新产品开发小组,老莫看到大头拿着杂志进来,问:
“怎么你来送杂志。”
大头和他说:“我从邮电所拿来的。”
老莫嘀咕了一声:“不好好上班,整天东跑西跑干什么。”
大头没有吭声,他拿起那本《航空知识》走了出去,走去了自己办公室。
大头坐在那里看了会杂志,把杂志放在桌子上,去柜顶拿出一张蜡纸,固定到滚筒上,大头盯着滚筒上的蓝色蜡纸,他想给许波打一封信,当然,这信就像他打给王丽珍的那些信一样,都是不会寄出去的。
大头觉得既然他们已经在两个世界,对两个世界的人来说,很多时候,有联系还是没有联系好。
许波没有再给大头写信,大头觉得这样也很好。
大头移动打字机的机头,咔嗒一声,蓝色的蜡纸上出现一个白色的字,大头愣了一下,他看到上面出现的不是“许”,而是一个“珍”字。
大头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不管是“珍”还是“许”,她们都在另一个世界,而自己已经被排斥在那个世界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