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,不是,是我可笑,好了没有。”许波笑着说,“我来投奔你了,说,你收不收留我?”
“当然收留啊。”
大头说着看看墙上的钟,已经十一点十五,他问许波:“我们是现在上街去买菜,还是等下班的时候?”
许波反问:“买什么菜,买猪草吗?”
大头笑着说:“对对,喂我这头猪。”
等到下班,两个人走到楼下,大头突然想起来,他和许波说,你到大门外去等我,我好像钱忘记拿了。
许波看到大门口都是人,她心里想到的是大头这个家伙,不是钱忘记拿了,他是害怕这么多人看到他和自己在一起,会开他们的玩笑。
许波哼了一声,朝大门口走去。
大头急急地跑回自己办公室,他是想到,自己的抽屉里还藏着好几张蜡纸的自己写给王丽珍的信。许波都已经来投奔自己了,接下去她还不要在这里翻箱倒柜,这几张蜡纸要是被她看到,那就完了。
大头把这几张蜡纸卷起来,塞进自己的口袋,结果发现口袋鼓鼓囊囊,赶紧又掏出来。想了想把它们都撕碎了,看到撕碎的蜡纸,却觉得更加可疑。
他拿着这堆蜡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,走到窗口看看,想扔出去,又觉得窗外多出来这么多撕碎的蜡纸,还不更要引起人的好奇。而在整个厂里,只有自己有这蜡纸,那还不是不打自招。
大头又不吸烟,办公室里也没有火柴,没办法把它们烧了。楼下的垃圾箱就在院子里,大头不知道许波现在在哪里,要是她在院子里,看到自己拿着东西下去扔,还是撕碎的没印过的蜡纸,肯定也会怀疑,这蜡纸上打着的东西。
大头着急地想着看着,最后他看到木头台子下面的垃圾桶里,有已经印刷过的,黑乎乎,上面沾满油墨的蜡纸。
大头用螺丝刀把这蜡纸挑起来,把撕碎的蓝色蜡纸扔到垃圾桶里,然后把这黑乎乎的蜡纸盖在上面,这上面都是油墨,没人会去翻这个垃圾桶。
一切都安排妥当,大头这才直起身,长长地吁了口气。
大头和许波走去正大街,他们说的买菜,其实是到食品商店来买卤菜,其他的菜不用买,老莫肯定早就骑着车,来这里买回家了。他出门又不需要出门证,在单位也没什么事,一般都是提早十分二十分钟就走。
他们回到家里,看到白牡丹也在这里,其他的菜都已经做好。
白牡丹不用别人和她交待,她自己经历过,知道这个时候,许波最讨厌的肯定是别人问她考试考得怎么样,她根本连开口问都没有问。
而老莫和大林,就更加不会问这种问题,这让许波觉得很放松。
他们还在这里吃着饭,许涛来了,她回家没看到许波,就知道许波肯定是在大头这里。
吃完饭,在家里稍稍坐着聊了会天,大家又要出门去上班。白牡丹跟着许涛一起出去,许涛自行车带她,可以送她到厂里,然后自己再从东门街出去,不过是多绕了一点点路。
以往大头这种时候,都是坐在大林的自行车后面,让他带自己,今天大头和大林说,你走你自己的。
其他的人都走之后,大头和许波说:“走吧,你陪我去上班。”
许波没有吭声,不过她还是跟着大头走出去。她心里实在是有点害怕,只要想到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的情景,许波就觉得心里一阵慌乱。
两个人到了大头的办公室,许波进去之后,就一屁股坐在大头对面,摆放着速印机的那张桌子前,大头走回去自己的位子坐下,中间有速印机挡着,大头只能看到许波的半张脸。
大头说:“你要看书自己拿。”
许波“哦”了一声,坐在那里却没有动,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瘫掉了,连站都不想站起来。
大头站了起来,他走到柜子前面,看着里面的书,一边报着书名,一边问许波要不要看,直到他报到《包法利夫人》时,许波才嗯了一声。
大头把这本书抽出来,走过去递给许波,许波把书打开,看了起来。
大头走回去自己的位子坐下,手里咔嗒咔嗒在打着字,眼睛却不停地瞟着许波。
他看到许波低垂着头,好像是在看书,但手里的书却久久都没有翻动一页,整个人却又好像是被定格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大头心里暗自叹了口气,他想到一个词,失魂落魄,他觉得许波现在就是失魂落魄。
大头看着她落寞的样子,有些心疼,他知道她肯定还在想着考试的事,还没有走出来。
大头想了想,问:“你要不要学打字?”
许波听到这话,方才抬起头看看大头,说了一声“要”。
大头手里在打的,是技术科的一份文件,他们还说要得很急,这是赶时间准备开新产品鉴定会的。大头不管这些,他还是把打了一半的蜡纸取下来,装上一张新蜡纸,教许波学打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