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经常的,他们是拿着半张票在手里,挤在人群中间进去,撕票的人抓住你手里半张票的瞬间,你手一放,这半张票就都到了撕票的人手里,他还以为是他撕去的,你趁机就混进去了。
到了里面,虽然还会有人来查票,但应付他们不成问题,有的是办法。
他们五个人到了睦城电影院,第一场电影六点,已经开始,他们到的时候,门口都已经停止检票。
《第八个是铜像》片长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,加上前面加映的《新闻简报》十分钟,再加上中间打扫卫生的时间,第二场电影八点二十分开始,他们只能看第二场。
睦城电影院由两部分组成,放映大厅这边,门口是一个喇叭形的大门,大门两边的围墙很高,防止有人逃票,从这里翻墙进去。
但其实翻墙进去也没有用,大门进去,还有一块长方形的空地,空地过去,上几级台阶,才是放映大厅的大门。这道大门,放映之前和放映中,都是从里面锁上的,只有等到放映结束,工作人员才会把门打开,让散场的人从这里出来。
所以,你即使是翻过这道围墙,也进不了电影院的里面。
喇叭形的大门过去,有一排台阶,台阶上去有一幢平房,售票处和检票处都在这里,检票处用水管,焊出两条通道,进场的人就从这两条通道进去,检票的工人民兵,分坐在两边。
进了检票处是一个院子,院子里的老房子,有一条长长的长廊,长廊一直通到放映大厅的两道侧门,进场都从这两扇侧门进去,长廊通到底,是公共厕所。
他们到了电影院,第一件事情,是去检票口看看,看看检票的人是不是认识的,运气好的时候,他们会碰到华平的小舅舅,建阳的叔叔,老莫的徒弟马天宝,或者桑水珠他们环卫所的宝生他们在这里检票。
要是这些人在检票,他们只要哈哈大笑就可以。
等到开始检票的时候,几个人排在一起涌过去,检票的看到他们,装作是不认识,但朝他们挤挤眼睛,咋咋呼呼大叫:
“几个人?”
不用他们回答,都看到他们几个人了。继续咋咋呼呼叫:
“五个人?好,五张票撕了,快点快点,进去,不要挡在这里,后面人还要进来。”
一个一个,在他们的后脑勺拍一巴掌,赚点便宜,把他们赶进里面。
建阳走到检票口看看,转过身骂道:“妈逼,今天是农机二厂那些怂,都不认识。”
第一个希望破灭,五个人走去售票处,看看里面今天卖的是什么颜色的票子。是桔黄色的。走出来,在台阶上坐下,手伸进背心,拿出塞在裤腰里的本子,翻开,从里面挑出半张桔黄色的电影票,放进口袋里,把本子仍旧塞回背心里的裤腰。
撕票的人不认识,他们等会就不能挤在一起进去,不然一个被抓到,就五个全军覆没,他们要分散挤在人群里。
五个人坐在那里,把谁先谁后,进去里面在哪里碰头都商量好。第二场电影离进场的时间还早,他们坐在那里没事情做,嘴巴又馋,觉得一定要搞点什么塞塞,建阳叫道,有没有钱,来来,大家凑钱。
他说着拿出了两分钱,大头拿出两分,大林拿出三分钱,华平也拿出两分,许蔚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。五个人拿着这九分钱,跑到马路斜对面的酱菜馆,买了九分钱的酱辣椒,用荷叶托着,走回来电影院的台阶坐下,你一个我一个地吃起了酱辣椒。
一包酱辣椒很快就吃完了,五个人都吃得唏哩呼噜,不是因为辣,而是因为咸。他们接着,马上改变了进去之后碰面的地点,不在长廊上有个失物箱挂着的那里,而是改到自来水龙头那里,进去之后,他们需要先灌一肚子的自来水,才能解咸。
可以进场了,检票处马上挤满了人,大头和大林没有分开,他们两个是第一拨,他们挤在人群里,随着人流走到检票处,没想到农机二厂检票的这个逼,大林和大头不认识他,他却认识他们,看到他们就叫道:
“哎吆,老莫家的两个小鬼,你们也来看电影了,进去,进去。”
连票都没有撕,就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,把他们朝里面推了进去。
大林和大头都乐坏了,进去之后,两个人还互相看看,问,这个是谁啊?问完,两个人又一起摇头,他们也想不起来,这人是谁,和爸爸有什么交情。
他们走到自来水池那里,两个人先弯下脑袋,用嘴接着龙头里流出的自来水,喝了个痛快。等他们喝好,建阳也来了,他也是咕嘟咕嘟灌下去几大口自来水。
三个人站在那里等着,却一直不见华平和许蔚进来,建阳说:“这两个逼,肯定是被逮到了。”
逃票被逮到也没多大关系,大不了就是后脑勺吃撕票的重重一巴掌,然后被赶出去。
三个人站在那里,又等了五六分钟,从检票处进来的人都开始稀落,长廊里也没有什么人,大家都进去里面放映大厅了,还没见到华平和许蔚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