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墙外面,几年过去了,无线电元件厂还是保留着当初被火燎过之后的残骸,没有拆掉。据说是火烧掉之后,这块地方的产权反而搞不清了。
原来无线电元件厂在这里的时候,他们是国营企业,属于县工业局的,火烧掉想在这里重建的时候,却发现原来无线电元件厂,连土地证和房产证都没有,去档案馆找了,也没找到当初把这幢房子划拨给工业局的依据。
反正当初就是准备在睦城建个无线电元件厂,生产电阻电容和二极管三极管,给县无线电厂做配套,这房子又正好空着,这厂就这么稀里糊涂建了起来,归工业局管,地方国营。
而火烧掉之后发现,当初这房子并没有办划拨的手续,那这块地,就还是睦城镇的,工业局现在要来造房子,睦城镇就不同意白给他们继续用了。
加上现在大家都开始用收录机,看电视机,县无线电厂还在生产着收音机,这收音机的销量一年不如一年,再建一个配套厂,好像就没那个必要。
工业局因此收了手,没有重建无线电元件厂的计划。
但睦城镇要想把这里推掉重建什么,工业局也不答应。毕竟这里怎么说也是原来无线电元件厂的地方,一把火烧了,也改变不了原来无线电元件厂,是工业局下属企业的事实。火烧掉了,但尸骨还在,你睦城镇也不能踩着我的尸骨,说这地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如此,这地方就继续以残骸的面目,一直保存在这里,睦城人现在都把这地方,叫做是圆明园。
大头就这样在他自己的办公室,折腾了自己三天,那打字机和速印机总算是到了。
办公室里的两张桌子,原来空空荡荡,现在都有了用场,一张用来放打字机,也就是大头坐着的这张,还有一张用来放速印机。两张桌子都满了之后,大头觉得自己的心也定了,好像不再有那种无所事事的心慌。
接下来他也确实很忙,他跑到仓库里,领来老虎钳螺丝刀扳手等一套工具,回来把包装箱拆开,开始组装打字机和速印机。其实这都不用费什么时间,打字机不过是把几个手柄旋旋上去,就可以用了,人家本来就是组装好的。
那台速印机更是,打开外面的包装箱,里面是一个铁罩子,铁罩子上还有提手,可以提着走,把速印机拎到桌子上,打开外面的铁罩子,这速印机马上就可以用。
但现在不是还没有什么东西要打嘛,大头就对着这打字机和速印机,摆弄来摆弄去,装作是在安装和试机器,忙了半天。
他不这样还真不行。厂里的人听说打字机到了,大头这里就变成动物园,从老许到高佬,到楼上办公室的所有人,川流不息地进来,大家以前都没看到过打字机,都要来看个稀奇。
接着是楼下勇勇和对面阿珍他们,连在厂外面的马天宝他们,也都要来看看这打字机长什么样。
大头要是不忙,站在那里,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马戏团的,每一拨进来的人,他都要表演一次怎么打字给他们看,那还不要累死。
他手里拿着螺丝刀,装作是这打字机还没有装好,那他就不需要表演了。
勇勇来看过之后走了,过了一会,他又拿着游标卡和钢尺回来,让拿着螺丝刀的大头让开。他早看出来了,和大头说,不是都已经装好了,你把这些零碎,拆下来又装上去空积极干什么,走开走开。
大头被勇勇看穿,只能嘿嘿笑着让到一边。勇勇凑到打字机前面,拿着钢尺量来量去,大头问:
“你又在干什么?”
勇勇头也不抬,他说:“你去把你爸爸叫过来。”
大头走了出去,他走到老莫的办公室,老莫看到他走进来,正想问你不在自己那里把机器试试好,跑这里来干嘛。大头和他说,勇勇叫你。
老莫跟着大头走出去,走到金工车间门口,他正想走进去,大头和他说,不在这里,在我那里。
老莫跟着大头,走到了图书室,看到高佬和其他的几个人也在这里,看到老莫进去,勇勇抬起头来问:
“老莫,你是不是在讲,这打字机现在很抢手,供不应求?”
老莫点点头。
勇勇说:“要不要我们来做这个?我刚刚看了,一点难度也没有,我完全可以给你做出个一模一样的,要不要试试?”
“试你个鬼。”老莫骂道,“你以为这打字机是你想生产就能生产的,买打字机都还要去派出所备案,这生产打字机,你以为是我们这种镇办企业可以干的?要是谁想生产就可以生产,那卖也就可以随便卖了,那还不是,人人都……”
老莫本来想说“人人都可以打反标了”,但他自己说到这里,都感到刺耳,马上改成:
“那人人都可以打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到处乱发了,知道为什么印刷厂管得很严吗?”
勇勇听老莫这样说,他失望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