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从院门外匆匆地进来，吓了大头一跳，现在才三点多钟，大头正奇怪老莫怎么会回来，老莫看到大头在院子里，就冲他叫着：
“快快，你马上准备一下，去沙镇。”
大头莫名其妙，问：“我去沙镇干什么？”
“去找你表哥，跟他去学打字。”老莫和大头说，大头听了更感觉莫名其妙。
大头的表哥，也就是晓霞的哥哥，从农村插队回到沙镇后，先是在金属公司的一个仓库上班，后来又被调去县物资局，在县物资局当打字员。
“我为什么要去学打字？”大头问。
“学好回来，进厂里去上班。”老莫和大头说，“你先去，这种事情，你学一个礼拜总该学会了，其他的事情，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大头懵懵懂懂，不过还是走进自己房间，简单地收拾一下，就背着挎包去睦城汽车站。
七八年十月，中华全国总工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闭幕之后，全国各级工会组织都开始恢复成立。过了一年多，八O年的四月，根据上级的安排，睦城镇委，也决定在所有镇办企业成立工会。
睦城仪表厂工会成立之前，镇里和厂里，最初是觉得由老莫来当工会主席比较合适，工会嘛，在当时大家的心目中，不就是组织组织各种活动，逢年过节安排个篮球赛乒乓球比赛，还有文艺演出什么的，另外再给大家发点福利。
厂里和镇里都觉得，老莫干这些事熟门熟路，正好。
许厂长去和老莫谈，老莫连忙拒绝，他说别别别，这个工会主席我不合适，我还是继续搞我的新产品开发。
老莫心里有个小九九，他现在每一两个月，就会接到一些杂志社和作协的邀请，请他去参加笔会。老莫对参加笔会的兴致很高，觉得这是可以让他获得外面一些创作动态的最好渠道。
他担心自己担任这个工会主席后，工会的一些活动安排，会和这些笔会有冲突，到那个时候，自己总不能把厂工会的事情撇下不管，跑去参加自己的笔会，那是要被人说闲话的。
还有，既然成立了工会，工会和工会之间，肯定就会有各种评比，评比一多，各种检查肯定就多，老莫最讨厌这些虚头巴脑的评比和检查活动。
他现在虽然担任着什么新产品开发小组的组长，组员只有李国娟一个人，用不着他管。开发什么新产品，厂里也没有任务压下来，那里还有技术科呢，很多事情老莫不管，技术科的人乐在心里。
老莫就是每天上班，也是在办公室里写自己的小说。
这要套上个工会主席，那不是自找麻烦。
老莫不愿意当这个工会主席，他推荐高佬来担任这个工会主席，他还向高佬保证，要是以后工会有什么活动，你叫一声，我随叫随到，肯定不会耽误，这个你放心。
工会主席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，但它的级别相当于副厂长，高佬这个生产科长要是能去当工会主席，对他来说是被提拔了，高佬当然很愿意，他就开始四下活动起来。
老莫和高佬两个人，一个退，一个进，两下合力，到了最后，还是高佬当上了这个工会主席。
高佬当上厂里的工会主席后，他也不知道这个工会主席应该怎么当，他来和老莫商量说，总不能占着茅厕不拉屎，让大家看到觉得，这有工会和没工会，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老莫就给高佬想了个主意，他说你先成立一个图书室，有了工会就有了图书室，大家想看书的时候，就有地方去借了，这不就是变化。
高佬一听有道理，他就把办公楼一楼到二楼中间，转角处的一间差不多十二三个平方的房间腾出来，放进去两张办公桌，再放进去两只书柜。然后和老莫一起，去新华书店买回来几百本书，他们厂工会的图书室就算是建起来了。
图书室有了，但还要有人管，这么小的图书室，又不可能弄个专职的管理员。为了成立工会，厂里把二楼原来厂长办公室边上的财务科，都移开了，把财务科变成厂工会的办公室，这既显示了对工会的重视，也体现了工会在厂里的地位。
高佬这个工会主席，他也和许厂长一样，有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，这让他的感觉十分良好，总不能为了一个图书室，他自己跑去那图书室里，帮人借书。这也太丢自己的身份了。
但他这个工会主席是光杆司令，手下一个兵都没有，自己不去，他也没有人可派。
高佬来和老莫说，这个事情我不管，图书室是你的主意，现在这个人也要你来帮我落实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其实是在打李国娟的主意，他知道老莫他们新产品开发小组没什么事，李国娟很空。
老莫当然也知道，他说好好，那这样，你那里要是实在抽不出人手，我就让国娟去帮你顶一下。不过，我这里也很忙，国娟也走不开啊，这样吧，就定个时间，一三五的下午，每天两个小时，要借书的，就让他们这个时间来借。
高佬同意了，他让老莫帮他写了一张图书室开放时间表，贴到那边门上，一三五的下午，李国娟就过去那边坐坐。
也没有多少人来借书，李国娟坐了两天，干脆不过去坐了，反正要借书还书的，过去那边看看没人，跑这里来叫她，也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