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说好,他带着王丽珍走去下面斜坡,坐了下来,王丽珍扭头看了看大头,问:
“你不冷吗,大头?”
大头摇了摇头说不冷。
王丽珍把军大衣脱下来,一只手展开,和大头说:“你也进来。”
大头的脸霎时绯红,幸好晚上王丽珍看不到,他赶紧说:“不用,不用。”
王丽珍吃吃地笑着:“你不会是怕难为情吧,大头?”
大头感觉自己连话都说不出,王丽珍继续笑着:
“你怕什么,我弟弟都比你大了。”
她说着把大衣一撩,又拉了大头一把,把大衣的另外一边披在大头的身上,两个人就在同一件军大衣里。
大头连大气都不敢出,两个人紧紧地挨在一起,大头嗅到了王丽珍身上好闻的气息,他觉得自己都能听到自己和王丽珍的心跳声。
王丽珍伸出手,握住了大头的手,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那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他们没有说生意上的事,也没有说起他们最有话说,好像总也说不完的诗,他们就这样手握着手坐在那里,一直坐着。
等他们回去大林他们车间,车间里的飞盘脸盆和水桶都已经装好,大林和白牡丹小邱也过来了,华平也送司机过来,许波许涛他们已经回家。
十字街头的馄饨摊和鸡蛋粿摊,前面白牡丹就和他们打过招呼。现在已经没有客人了,他们还在等着白牡丹他们。大家去那里吃了宵夜,王丽珍他们上车走了。
看着卡车隆隆地碾过西门街的寂静,越开越远的时候,大头突然就想嚎啕大哭。
年二十八是星期四,不过,今天没有多少人来大头家看《大西洋底来的人》。建阳华平和大囡拿到钱后,他们家都去买了电视机,这一块地方,一下子多出来三台电视机,这就把邻居们都分流了,大头他们家,反倒变成只有他们这些小孩在这里看。
大头也总算是能在自己家,看上了电视。
今年春节细妹没有回来,不过年三十的下午,晓霞从沙镇赶了过来。老莫看到晓霞吓了一跳,问她,是不是和你妈妈吵架了?晓霞连忙说没有没有,我就是想来这里,陪舅妈过个年三十。
“舅妈,你欢不欢迎我?”晓霞搂着桑水珠,亲昵地问。
桑水珠一看到晓霞就不停地笑,这个时候,她又不停地点头:
“欢迎的,欢迎的,我高兴都来不及,晓霞来了,我还不要高兴。”
晓霞嘻嘻地笑着。
一家人吃完年夜饭,老莫还是去高佬家里,许波许涛和白牡丹,还有大囡和华平建阳,在家里吃过年夜饭之后,陆陆续续都过来了。中间有几个邻居,本来是想来看电视的,走进来一看这里都是一帮小鬼,他们又转去其他人家看。
大头他们乐得如此。
家里有电视机,他们就没有打牌和下棋,而是在堂前,围着火盆聊天看电视。
中央电视台今晚有《八十年代第一春》的晚会,晚会是个大杂烩,主要是由上海的一批电影人,串联的一些节目为主,他们在节目里看到了赵丹、秦怡等熟悉的演员。同时还搭上一些,各个地方文艺团体表演的文艺节目。
这个晚会也没什么可看的,就是见这些电影演员在里面插科打诨,加一些琵琶二胡的独奏,还有一些舞蹈。
大家坐在那里,很快就把注意力从荧屏上,转到了聊天烤火和吃东西上。
“快看,快看,杭州歌舞团的。”许波指着电视机叫道。
大家扭过头去,果然看到荧屏上出现一个女歌唱演员,字幕打出是杭州歌舞团的赵淑云。
她要表演的节目,居然是独唱《小城故事》。
“不会吧,她这是要唱邓丽君的歌?”
晓霞和白牡丹几乎同时叫了一声,大家的眼睛都睁大了。邓丽君的这首《小城故事》,在座的都不要太熟悉,在那些地下舞厅跳慢三的时候,哪一次会少了《小城故事》。
只是,他们说什么也没想到,这《小城故事》会在中央电视台唱。
“不会不会,肯定是歌名相同而已。”大头说。
大头话音刚落,这首歌的前奏就已经起来,许波瞪了大头一眼:
“还说不是,这不是邓丽君的是什么?”
大头挠了挠头,这一下他也糊涂了。
等到“小城故事多,充满喜和乐,若是你到小城来,收获特别多……”的歌声响起来的时候,大家这才确定,不仅歌是邓丽君的,连唱法都在模仿着邓丽君。虽然画面中,赵淑云的背景是杭州的柳浪闻莺还是花港观鱼,但你要是闭上眼睛,真的就会以为是邓丽君。
太像了。
在中央电视台居然能听到邓丽君的歌,这让他们兴奋了一个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