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睦城过了年三十,晓霞第二天就回去沙镇,她们招待所就是春节也要加班。
过完了年,睦城所有的工厂都是初八上班。
桑水珠出事之后,大林他们家的亲戚,大多已和他们家关系开始疏离,他们对此也早就已经习惯,不再自找没趣,还去那些亲戚家拜年。大林和大头除了年初一的时候,去了一趟外婆家,似乎就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。而白牡丹则是从小就很讨厌拜年,能躲就躲。
年初二,饺儿来问他们去不去杭州玩,大林和白牡丹两个马上就说去。
白牡丹问大头去不去,要不要一起去杭州看看细妹。大头去杭州不想看细妹,他很想能看到王丽珍,但又好像很害怕看到她。犹豫了半天,大头说算了,我不去当你们的电灯泡。
饺儿叫道:“那我是不是也是电灯泡了?”
大头说:“你不是,你去了之后有孙建国,他会带你去吃饺儿。”
大林和白牡丹大笑,饺儿拿眼瞪着他。
大林和白牡丹去了杭州,老莫在正月里,不是被这个,就是被那个朋友或学生,请去家里喝酒,许波和许涛也被她们父母拉着,要去给亲戚拜年。
家里似乎一下子清净下来,大头除了每天给桑水珠做点吃的,其他的时间,他不是在院子里晒着太阳,就是走去隔壁文化馆,去老何那里找书看。
春节期间,文化馆的阅览室仍然对外开放。老何一个人,对他来说,这过年和其他的日子也没多大的区别,就是年三十,他也是一个人在煤油炉上,炖了一锅大杂烩,就算是年夜饭。
桑水珠没发病的时候,碰到这样的日子,老莫还会叫大林和大头,来请老何去家里吃饭。桑水珠发病之后,老莫就很少再去请其他人来家里吃饭,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介意,吃饭的时候,桑水珠在边上“狗狗狗”地吼。除了像甘沐林他们那样,是自己上门来的。
大头到了老何这里,老何坐在借阅窗口里面,这样的日子,也没有多少人会来文化馆借书,老何捧着一本书在看。
大头走进去,叫了一声何老师新年好,就钻进里面书库找起书。
“大头,里面第二排书架你去看看。”隔着书架,老何朝大头叫道。
睦城文化馆去年新招了一个小姑娘,在图书室担任图书管理员。现在也没有前些年那么多限制,什么这个书是毒草,那个书不能外借,老何就想把馆里保存的很多书,都让这个小姑娘整理出来。这些书,很多还是当年浙大西迁的时候,留在睦城的。
这些书虽然不是什么珍本和孤本,但老何觉得不让它们重见天日,就在库房里霉烂掉太可惜。
这些书每次整理出来一批,会集中摆放在一个书架上,大头每次来的时候,老何都会提醒他去看看。
大头走到老何说的书架前,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套书,书名是《中国新文学大系》,整套书一共厚厚的十本,大头拿下一本看看,这套书是上海良友图书公司一九三六年出版的,赵家璧主编。
整套书由蔡元培作总序,而编选者一个个都大名鼎鼎。
胡适编《建设理论集》,郑振铎编《文学论争集》,茅盾编《小说一集》,鲁迅编《小说二集》,郑伯奇编《小说三集》,周作人编《散文一集》,郁达夫编《散文二集》,朱自清编《诗集》,洪深编《戏剧集》,阿英编《史料索引》。
大头对其他的分册不感兴趣,他把《诗集》抽了出来,走去了老何那里。老何看了看,和大头说,你把两本散文集也借去看看,那个时候的人写的散文,才是真的散文,现在这些,老何说着就摇了摇头。
大头说好,他走回去,把《散文一集》和《散文二集》抽出来,把这三本书借了回去。
回到家里,大头拿了一把藤椅放在院子里,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看着那本诗集,读到林薇因的诗《莲灯》时,大头心动了一下。
他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,想了一会把书放下,走出院门。
大头走到华平家门口,华平家的院门敞开着,大头看到院子里有好多人,好像华平的爸爸妈妈都在。
大头没有走上台阶,而是往后退了几步,离开院门口,这才大叫一声:
“华平。”
华平从门里走出来,他站在门口看看大头,从台阶上跳了下来,背后马上传来他妈妈的叱骂声,骂他连路都不会好好走。
华平懒得理她,他走到大头面前,问:“什么事?”
大头说:“你知道许涛许波她们在不在家里?”
“应该在吧,我中午的时候去过,他们家今天好像有客人。”
“你能不能去帮我叫下她们,我有事情和你们商量。”
华平马上问:“什么事,是不是又有什么可以赚钱了?”
大头白了他一眼:“你先把她们叫过来再说。”
“好好,那我马上去叫。”
华平说着就跑开。
“回来回来,你这个逼不会骑大林的自行车去?”大头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