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睦城,大头走回家去的路上,经过华平他们家门口,大头喊了一声“华平”,华平在院子里应了一声,接着从门里跑出来,看到大头,问:
“你这个逼才回来,这么迟?”
大头虽然不到五点就离开电镀厂,但等他到了船上,船上空空荡荡,一个人都还没有。要等辐条厂的工人们五点半下班之后,这里人才会开始多起来,马达才会启动。
大头在码头上等了半个多小时,轮渡在江上走十几二十分钟,下了轮渡,从睦城大坝的码头到总府后街,还要十几二十分钟,等他走到这里的时候,华平早就已经回到家,连晚饭都吃完了。
“不要你管。”大头说,“你那个链条还在不在?”
“干嘛,你要去抽谁?叫上国梁和建阳,我们一起去啊。”
大头还是说,不要你管,在不在?
“在,在,不在还会去哪里,你等着。”华平说完走回去,过了一会,拿着一根自行车链条出来。
这根自行车链条,华平在一头做了个挂钩,可以把整根链条,像皮带一样扣在腰里。他们以前上街打架的时候,华平都会在腰里扣着链条去,对方看着,还以为他们是空手来的,这链条一旦解下来挥舞起来,杀伤力和震慑力还是很大的。
华平把链条递给大头,大头把它扣在腰里,用汗衫遮住,两个人接着去大头家。
一路上,华平还是追问大头要去抽谁,他搓着手说,好久没有打架了,手痒了,你要去叫上我啊。
大头懒得理他。
两个人到了大头家里,大头家也早就可以吃饭,但大林和白牡丹老莫都没有吃,他们在等着大头回来,只有桑水珠一看到饭菜就要吃,她先吃了。
他们坐下来吃饭,华平走去院子里,闲得无聊,他拿起一根棍子,在拨弄着养鱼池里的鱼。
吃饭的时候,老莫还是问大头今天上班怎么样,大头还是瓮声瓮气地说还好。
不过,他这样子和语气,可不是很好的模样。
大林和白牡丹互相看看。
吃完饭,白牡丹和大林使了个眼色,她去厨房洗碗。老莫走去院子里,他看到华平手拿棍子在撩鱼,走过去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,骂道:
“你手真空,它们又犯到你了?”
华平夸张地“哇”一声大叫,接着说:“我这是在训练它们,让它们下次你想吃它们的时候,它们可以跑快一点。”
“那你下去训练它们。”
老莫推了华平一把,华平“啊”地一声惊呼,身子往前一倾,差点掉到养鱼池里,不过老莫不会让他掉下去,一推的同时,又一把抓住他汗衫的后背,让他重新站稳。
“你想谋财害命?”华平问,老莫骂了一声:“你有屁个财。”
和华平开完玩笑,老莫走了出去,他走去邮电所门口的阅报栏,去看报纸。
大林把大头叫到自己房间里,他问大头:
“你今天在厂里怎么了?”
大头说:“没有什么啊。”
“要是有什么事,你就老实讲。”大林又说。
大头笑了起来:“真没有什么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大林和大头说:“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,我也不喜欢那破地方,不过,现在每个厂都很难进,没办法,你还是在那里先忍忍,忍一段时间再说。”
大头点点头说,我知道的。
他这样说着的时候,心里在想,什么每个厂都很难进,许涛不就进厂了,难进还不是因为自己是农业户。如果自己是居民户,大头觉得,哪怕老莫没有去找,他自己去找找胡卫平的爸爸胡司令,说不定他都会帮忙,把自己招进杭表。
但自己是农业户,就连胡司令也没有办法。
第二天早上,大头起来,他把那根链条扣在腰里,外面用汗衫挡住,别人看不出来。
昨天晚上,大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他想到华平和他说过的话,想到过带着国梁建阳和华平他们过江去,去找晓光他们那几个家伙报仇。
但大头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,他想到了,自己现在已经独立,就要能够自己来解决自己的问题,不能一直靠着老莫大林或者国梁他们,他们也不能一直当自己的保姆。
而且,大头心里还担心,国梁这个逼要是去了,他下手没有轻重,说不定会把人打残打死,那自己就是害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