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点点路,学校也在下大路。”双林说,“我以后每天下午放学,小毛头说,她都会带着双燕在学校门口等我。”
大头没去过绍兴,不知道双林说的下大路在哪里,还有什么小毛头和双燕,他也都不认识,只知道他们一个是双林的邻居,还有一个是双林的妹妹。
几个人走过吊死鬼弄堂,原来大头他们家的高磡,区委的大楼已经造到三层,双林指着对面那个院子,问:
“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,对不对?”
细妹说:“肯定是啊,去得快,你思想是不是有问题,没看到墙上这些画,肯定是大林哥画的,这么好看。”
双林嘿嘿地笑着。
细妹和双林两个人踏上台阶,大头和许波许涛有意落在后面,他们想看看桑水珠看到他们两个人时的反应。结果老莫和大林白牡丹都已经到家,把中饭都准备好了,听到外面院门一响,三个人就走了出来,互相大叫起来。
桑水珠听到叫声,也从里面出来,她看到了细妹愣在那里,双林她一下子没认出来,等到细妹和双林过去,叫了她一声妈,细妹还问桑水珠:
“妈妈,这个人你认不认识?”
桑水珠这时才说:“双林啊,哪个不认识,双林你大学也读毕业了?”
双林站在那里,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,细妹说:“没有,没有,放完暑假,他还要回去继续读。”
大家听了都明白,细妹这是在给他们要回去的时候打埋伏,要是你和桑水珠说,大学已经毕业了,她就会认为,那他们就不需要离开睦城了。
互相都见了面,细妹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,她深吸了口气,大林问她,是不是像那时和你说过的一样?细妹眼眶红红的,不停地点头。
堂前的桌上已经摆满一桌的菜,老莫招呼大家好吃饭了,大家进去坐下,细妹和双林,还是一边一个坐在桑水珠身边。两个人不停地给桑水珠夹菜,桑水珠吃都吃不过来,她不停地笑着,不断说,你们也吃,你们也吃。
这个时候,她看上去宛如正常人一样。
饭刚吃完,双林马上站起来收拾桌子,白牡丹和许波许涛说她们来,双林连忙说,不用不用,我很快的。
他把桌子收拾完,接着就在厨房里,把锅子刷了,把碗洗了,其他人要过去帮忙,他还是说,不用不用,我一个人就可以,很快的。
把碗洗好,在碗橱里放好,大家以为这一下,双林总该停下来了,结果他挑起两只水桶就出去,说是水缸里的水已经不满了,大林赶紧跟了出去。
许波笑着问:“这个双林,现在怎么这么勤快?”
细妹嘻嘻笑着:“他到我家也是这样的,什么都要抢着做。”
许涛白了大头一眼:“你连半个双林都没有。”
大头嘿嘿地笑着。
老莫在边上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里有些酸楚,他知道双林勤快,这是他懂事早,不过从他的勤快,也能感觉得出来,他平时在家里的地位。
不是说他爸爸妈妈对他不好,是他这么小的年纪,就已经这么懂事,老莫觉得,双林不是很早就意识到,自己是来到了别人家里,必须勤快。就是他回到睦城,潜意识地觉得,这里不是自己的家,他必须勤快。
老莫反倒情愿,双林到了这里,就和大头一样,碰到什么事都想往后躲,都想赖,那才是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。
这种勤快,有点下意识的巴结的意思,勤快出了距离。相比之下,细妹大概是因为在莫慧兰那里,本来就是自己姑妈家,和在睦城的家区别没有那么大,她每次回来,就让人感觉自然的多。她自己肯定也会有这种体会,回到睦城,也没有做客人的感觉。
老莫暗暗地叹了口气,心里在想,到底是已经出了家门了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接下来的日子,双林每天还是这样,一大清早,他就会把家里的马桶拎出去,然后挑起水桶,去井边挑水,等到大头细妹他们起来,他肯定已经把水缸里的水都挑满了,还有两桶水放在院子里,这是给他们起来刷牙洗脸用的。
要是他们起来,没看到双林,那双林肯定是拿了一家人的脏衣服,去井边洗了。
细妹和双林回来没几天,连在井边的人大家都在说,这个双林,怎么这么懂事,这么勤快。
老莫每次听人这样讲起的时候,他心里都有些不好受。
到了晚上,细妹还是和桑水珠睡,大头让双林和自己睡,大林说不用,让双林睡我房间就是。
双林挠着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还是想睡在妈妈的房间。”
天气热,加上年纪也大了,双林再去和桑水珠细妹挤在一张床上,他也觉得不好。大头帮他把一张竹床,抬进桑水珠的房间,白天的时候,就把竹床竖起来靠在墙上,这样不占地方。到了晚上,把竹床放下,双林就睡在竹床上。
而那边大林的房间,一半的时候晚上都空着。
桑水珠还是那样,半夜起来,她都要去隔壁公共厕所方便。到了这时候,细妹还在床上呼呼地睡着,双林肯定会起来,陪桑水珠走过去,然后他站在厕所门口等,等桑水珠出来,他再陪她回来。
老莫每次听到,都会在黑暗中叹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