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他们这一伙人,拎着收录机就出发了,收录机里,还是一路放着邓丽君。孙建国和阿三两个人,走在街上,用后来流行过的一句很烂的话说,马上就变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线,大家都像看猩猩一样看着他们。
到了西门街的布店,白牡丹买了一块白色的涤纶布,饺儿买了一块和孙建国他们一样的紫红色的面料。接着,他们就去了正大街的被服厂门市部,店里的裁缝师傅看到孙建国和阿三穿的喇叭裤,都大为稀奇,说他们还从来没看到这样的裤子,这么宽的裤脚,多浪费布。
白牡丹和他们说,不要管浪不浪费布,他们就要做这一模一样的裤子。师傅们马上拿出皮尺,先量了孙建国的喇叭裤,知道这喇叭裤的尺寸是怎么样的,接着再量白牡丹和大林饺儿的身体尺寸。白牡丹和大林饺儿,分别把他们的喇叭裤做了下去。
从被服厂门市部出来,时间也已经快十一点,他们接着就去了睦城饭店,白牡丹请大家在这里吃面条,另外还炒了三个菜。吃完,他们送孙建国和阿三去汽车站,他们要坐十二点四十的车回去杭州。
他们在车站等车的时候,七孔扛着那一块钟乳石过来,交给了孙建国。
过了一个星期,大林和白牡丹饺儿都拿到了他们的喇叭裤,马上穿了起来,饺儿穿着那条紫红色的喇叭裤,还是像阿飞,看看大林穿起那条白色的喇叭裤,却很潇洒。他马上就后悔了,说当初自己怎么没有买和他们一样的面料。
“有屁用啊,我们要是当时让你买这样的,你也不会听,你就是想有样学样,变成孙建国,一点个性都没有。”
白牡丹骂着他,心里在想,才不要你和我们穿一样颜色的裤子,我们这是情侣裤,你算什么。饺儿嘿嘿地笑着。
不过,等到白牡丹穿起那条白色的喇叭裤,厂里的小姐妹都说她像栗原小卷的时候,白牡丹心里很得意,她觉得像栗原小卷,可不是一点个性都没有。
又过了十天半个月,睦城的街上,就出现无数个穿着各种颜色喇叭裤的青年男女,那裤脚还越来越宽阔,最大的裤脚,有一尺多宽。大家看到都在说,这一下好了,环卫所的人真的连大街都不用扫了,这些星宿走来走去,每天帮助扫了。
这么多的人都开始穿起喇叭裤,大林和白牡丹就把他们的喇叭裤收了起来,不再穿,哪怕别人再说她像栗原小卷,白牡丹也不想穿了。
白牡丹有个表姐,是从上海调去广州海关工作的,她们两个很合得来,经常通信,表姐从广州给白牡丹寄来男式和女式的两条裤子,白牡丹和大林穿了起来,手牵着手一起上街。
其他人看着都很稀奇,觉得这裤子看上去像是劳动布,又不像是劳动布。特别是这裤子的款式很新颖,上半部和喇叭裤很像,也是紧包着屁股,很合身,而到了裤脚那里,它也是收得紧紧的,看上去好像连脱都很难脱。
特别是连女裤的裤子门襟处,都装了铜拉链,这更让大家看着稀奇,要知道当时女人的裤子,前面都是没有门襟,而是在侧边开口,用扣子扣的。
这裤子的门襟和屁股口袋,前面口袋的袋口,还都装着醒目的铜钮钉。
有认识的人问白牡丹,白牡丹告诉他们说,这是牛仔裤,现在在广州和香港最流行了。
很多年轻的男女,都觉得这牛仔裤确实很好看,很羡慕,他们去布店扯了劳动布,让裁缝帮助做,结果做出来之后一看,还是劳动布的裤子,和牛仔裤完全是两码事。
白牡丹得意地告诉他们说,这牛仔裤哪里是睦城的裁缝师傅做得出来的,看到没有,这裤子看上去已经洗白的部分,都是砂洗洗出来的。
穿着牛仔裤的白牡丹和大林走在街上,很快就成为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线,让那些还穿着喇叭裤的人,也觉得黯然。
大家都在求新求变求时髦,很快地,睦城开始有一些人家,也有了三洋单卡收录机,邓丽君的歌声开始在睦城的各个角落飘荡。和邓丽君差不多同时出现的,还有急智歌王张帝的歌,你走在睦城的街头巷尾,不时就会听到“这位朋友问张帝……”
你听到的时候忍不住就会站住,想听听这位朋友到底问了张帝什么问题,而张帝又是怎么用歌声来回答他的。
还有很多人家,里面在放着邓丽君和张帝的歌,外面门口或者窗外,就围着一堆的人,站在那里蹭歌听。
邓丽君和张帝的歌声一多,加上街上这么多人穿着喇叭裤,走来走去很晃眼睛,这让老铁紧张了起来,他跑过来问小吴:
“你说,这个是不是靡靡之音,这个邓丽君,我记得以前可只有敌台里才会有,现在怎么大街小巷都是。还有那些穿喇叭裤留长发戴蛤蟆镜的,我真是看不来,大家都在讲,他们是环卫所扫地的。”
小吴笑着说:“要是他们能把地都扫干净了,环卫所还省事了,这还不好,你怕什么。还有,人家小年轻不就是听听歌,我邻居每天也在放,那些歌我听着好像也没有什么。你这么紧张干什么,连这个都要管,你们派出所还忙得过来,由他们去。”
“好好好,我也懒得管。”
老铁叫着,告辞回去派出所,心里在想,反正我已经来把情况汇报过了,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,也怪不到我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