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娟带进来的，是白牡丹的妈妈。
从那天晚上之后，白牡丹和大林两个人，果然就开始向所有睦城人敞开他们的秘密，睦城人看到大林自行车带着白牡丹，白牡丹还用手搂着大林的腰，或者两个人就那么手牵着手走在街上，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，这是在谈对象了。
大林和白牡丹，在睦城都算是有点名气的人，知道他们的人很多，他们这样公开地招摇过市，想大家不注意他们都难。何况，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年纪相差有五六岁，如果是男大女小，还没有什么，现在是女的大了这么多，这就给小道消息喂了猛料。
他们两个，很快就变成睦城的新闻人物。
他们的事情，老莫知道，李国娟知道，整个睦城仪表厂的人都已知道。当然，白牡丹妈妈单位的同事，更不可能不知道，他们纷纷都来问她，她也无言以对，只是觉得很丢脸，洋相出尽。
白牡丹现在每天下班回家吃饭，都带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，但只要她妈妈一提起大林，她马上放下饭碗就走。
她妈妈怒其不争，却又无可奈何。女儿的脾气她知道，她那天和他们说的那些话，她知道她是认真的，她和大林的事，要是家里再强迫她，她真的就会从此离开家，直接住去痴婆子家里。
那就更给人落下笑柄，这个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。
但她也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，想来想去，也听说老莫已经从杭州回来，她就找过来，准备直接和老莫谈谈。心里是希望老莫能从他这方面，阻止他们，让大林不要再去找白牡丹。
白牡丹的妈妈和老莫不认识，但他们彼此知道，加上原来还有老朱夫妇，在两家穿梭，会带来一些对方的消息，所以他们也不能算是陌生人。
这就连自我介绍都可以免了。
白牡丹妈妈也不绕弯子，她直接问老莫：“莫师傅，我们家丹丹和你们家大林的事情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老莫当然知道，他又不是现在才知道，从他们还住在高磡上，白牡丹经常来他们家，他就已经知道。
老莫反问：“你是说什么事情？”
“唉，他们小孩子不懂事，就是，就是，就是现在外面都在传，讲他们两个在谈对象，你看看这个事，传起来可不大好听。”
老莫好奇地问：“你听到什么了？有什么不好听的，我怎么没有听到，再说，他们两个在一起，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，早就在一起了，这也不关别人什么事，他们有什么可说的。”
老莫说的这么直接，白牡丹妈妈没料到，她愣了一下后，接着说：
“你早就知道了，莫师傅，那你不反对？”
老莫摇了摇头，认真地和白牡丹妈妈说：“小孩子的事情，我一向就不多管，不是现在，他们小的时候我就不管，现在他们都大了，有自己的判断能力，也有自己的分寸，我就更不会去管。”
“要是这样的话。”白牡丹妈妈迟疑了一会，嗫嚅着：“我们当家长的，是不是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？”
老莫直截了当地问：“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，你管了他们会听你的？”
白牡丹妈妈愣住了。
老莫当下也不客气，直接说：“我知道了，你今天来找我，是不是你不想他们在一起，但女儿又不听你的话，对吗？”
白牡丹妈妈怔在那里，说不出话，只能有些不屑地撇撇嘴。
老莫见她这样子，心里有些恼了，觉得自尊心被打击到，他继续说：
“还是直说了吧，是不是你看不上我们家大林？觉得他配不上你女儿？我倒是想听你说说，大林哪里不好了，你说来我听听。”
白牡丹妈妈感觉自己脑子都僵掉了，她当然不能当着老莫的面说，侬脑子瓦特了，也不拿镜子照照，你们家是农业户，你老婆还是痴婆子，我怎么可能会让女儿嫁去你们家。
她怕自己这样说，老莫说不定当场就会把她扔出去，她只能说：
“他们两个的年纪相差这么大……”
“这个是问题吗，我看不是，我看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好得很。他们多大了，两个人难道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，还需要别人提醒他们？”
白牡丹妈妈哑口无言，她在心里哀叹，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算是白来了，再说下去，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。
她站起来匆匆告辞，一路跌跌撞撞走回到家里，看到她老公坐在那里，她走进房间倒在床上，忍不住就哭了起来：
“吃不消，吃不消，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，我和你讲，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，这个女儿，算是已经没有了。”
她老公看着她，不知道她没头没脑在说什么，她继续叨叨：
“没想到他们家当妈妈的不灵清，当爸爸的，还是个作家，我看他是更加不灵清，我们家丹丹，怎么就这么倒霉啊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，才会碰到这样的人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