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跟着施国生到了《东海》杂志的编辑部，施国生把这次的改稿补贴给了老莫。还给了老莫一叠稿纸，让老莫接着写新作品，千万不要放弃。
办公室里其他的编辑，每个人都走过来，一言不发，重重地拍了拍老莫的肩膀，此时无声胜有声，一切尽在不言中，这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，让老莫感觉有种风萧萧兮的意味。
施国生要送老莫去车站，老莫说什么也不让他送，和他说，你走去又要走回来，麻烦，这点点路，我自己过去就可以。
施国生把老莫送到下面大门口，握着老莫的手和他说，老莫，你可千万不要灰心，事情还没有那么糟，说不定就柳暗花明呢。
老莫笑笑说：“我就希望，不要因为这篇小说，给黄老师和你们带来麻烦，不值得。”
施国生连连摆手：“不存在，这个不存在，毕竟现在不是前些年，那一套面目狰狞，大家都已经厌烦了。”
老莫乘坐的班车抵达睦城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。他刚回到家，连包都还没有放下，大头看到老莫就和他说，小吴已经来找过你两次，是要和你说去夜校教书的事情。
老莫看了看腕上的手表，这个时间，他想小吴应该已经下班。他和大头说，知道了，我明天上午过去镇里找他。
没想到他话音刚落，从外面院子里就传来小吴的声音：
“大头，大头，你爸爸回来没有？”
老莫把手里的提包往八仙桌上一放，赶紧走出去，小吴看到他就大叫：
“你总算是回来了，再不回来，我都要去杭州找你了，好好，我也不和你多啰嗦，老莫，安排你去教高中的语文可不可以？”
老莫一听连忙摆手：“语文我肯定不来事的。”
“语文你不来事？”小吴的眼睛睁大了，“我们睦城唯一的作家，你要是语文不来事，那还有谁会来事？老莫你又在这里和我玩过家家。”
老莫苦笑着，继续和小吴说，语文自己真的教不来，只会误人子弟。他知道小吴肯定是和其他很多人有一样的想法，觉得你们作家，连小说都会写，语文肯定没有问题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，语文和写作是完全两码事，哪个作家在稿纸上写一句话，会去管什么主语谓语和宾语。
又有哪个在写作的时候，还会考虑什么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，那不是十三点吗。这样还写得好作品的？很多时候，作家写作的时候，还要有意地避开常规的句式。还有人会在作品里生造一些词，现在的很多词，不都是作家在创作的时候，生造出来的。
老莫和小吴说：“一定要我去教的话，我就去教化学吧。”
老莫那些年在搞电镀车间的时候，花了不少功夫去看了化学书，把大学的教科书也翻了，他觉得自己的基础还在。虽然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再接触化学书，不是还有教学大纲嘛，不是还有课本嘛，自己再翻翻教学大纲和课本，老莫觉得高中的化学，自己还能顶下来。
“好好，那就这样说定了，你去教高中的化学，一个星期六天，每天晚上两节课。从下个星期开始，夜校就要开课了，镇里专门成立了一个领导小组，办公室就在我隔壁，你明天上午到领导小组来一趟。”
小吴和老莫说，老莫说好。
桑水珠在她自己的房间里，听到小吴的声音走了出来，小吴看到她，和她说：
“我把你们老莫拉去，让他去教书，小桑你说好不好？”
“他哪里会教书，他只会做泥菩萨，我才会教，我是教过书的。”桑水珠和小吴说。
小吴笑道：“好好，我知道你小桑以前教过书，那你讲讲，要是现在让你去教，你还吃不吃得消教，能教什么。”
“什么都能教，我的脑子快得很，几百加几百，我一下就可以算出来，语文我也吃得消教的，我那个时候，就教过语文，还有唱歌和跳舞，我都可以教。”
桑水珠说着，其他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小吴和桑水珠说，那我知道了，下次我一定要来请你。
老莫送小吴出去，回来看到养鱼池里多了一座假山，他走过去在养鱼池前站着，大头过来问：
“里面有鱼，要不要给你抓一条？”
老莫摇了摇头说算了，简单吃点就可以。
大头走开去，老莫一个人站在那里。他心里还在想着稿子的事情，不知道自己今天下午，坐了一个下午的车，那篇稿子，又会有什么新的命运，去没去过新的地方，现在又会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