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来是想找一个由头，接着就问大林昨天晚上怎么了，他和白牡丹怎么了，没想到大林理都没有理他，就走去厨房刷牙洗脸。
等到他出来，大头惊奇地发现，他手里提着一只杭州篮。
大头又问：“你要去干什么？”
大林瓮声瓮气地说：“我去买菜，都几点了，不用做中饭啊。”
大头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在骂，你有几个星期天会在家里吃中饭，今天关心起中饭来了？
不过听说大林去买菜，大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，这样，自己就可以省下一天的菜钱，这菜钱自己可以贪污了。
大林提着篮子出了院门，走在台阶上，他很自然地往白牡丹家那方向看了看，没看到街上有白牡丹的身影。
大林叹了口气。
白牡丹到现在都没有出现，没来找他，大林认定她这是已经反悔了，被她妈妈说动了，要不然，就她那个性格，她一定要出来，她妈妈也拦不住。
“唉唉，大林，你这个逼怎么了，脸色这么难看，失恋了？”
大林提着篮子，刚走到公共厕所过去的，通往井边的弄堂口，国梁正从里面走出来，看到他叫道。
“失个屁恋。”大林哼了一声，“我去买菜。”
“好啊，那你多买一点，我今天也没屁事，正好要去你家玩，就在你家吃中饭了。”国梁继续叫着，大林点点头走了过去。
大林一边走一边心里狐疑，妈的这么明显吗，国梁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失恋了，自己今天顶着的就是一张失恋的脸？
大林这样想着，心里很嘲讽地在叫着，对对，老子今天就是失恋了，被人抛弃了，都来看啊，你们都来看。
他心里这么叫着，头却垂了下来，很怕自己被人看到。
大林低着头走过睦城饭店门口，再往前走，正大街两边都是菜摊。大林看到一只簸箕里，摆着十几根莴笋，边上的另外一只簸箕里，放着一把杆秤，大林拿了两根莴苣，放在杆秤边上，马上有一双手伸过来，从簸箕的边上抽了两根稻草，把两根莴苣捆成一捆。
接着，大林等着他用秤钩把莴苣称了，结果对方没称，而是直接把莴苣放进他的篮子里。大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，大概他的莴苣是论根卖的，大林问：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不用钱，送给你了。”
大林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，他抬头看看，怔住了，他看到在卖菜的原来不是男的，而是一个女的，从她的脸上，大林依稀分辨出一张熟悉的脸，原来是黑牡丹。
黑牡丹剪着齐耳的短发，头发枯干凌乱，没有好好梳理，看上去蓬头垢面。嘴唇干裂，面色黯淡。她上身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衣服，两只手臂戴着黑色的油腻的袖套，胸前斜着绑着一条背带，后背背着一个小孩，小孩歪着头缩在背带里，看不出是男是女。
再看她那一双手，粗糙黧黑，一根手指上还绑着一圈橡皮胶，指甲缝里都是黑垢。就这一双手，也难怪刚刚大林都没看出来，这是一双女人的手。再看眼前的这个黑牡丹，谁能想到她就是那个，当年和白牡丹一起趾高气昂地走过睦城的街道，引来很多人侧目的女人。
黑牡丹苦涩地笑笑，问：“怎么，不认识了？”
“不是，不是，认识，我当然认识。”大林有些语无伦次，他问：“你现在好吗？”
黑牡丹没说自己好还是不好，而是说：“你自己好就可以了，大林。”
大林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，他慌乱地拿起篮子，有些慌不择路地走开，黑牡丹追了上来，把那两根莴苣塞到他的篮子里。
大林连忙说：“谢谢，谢谢。”
再转过头，看到黑牡丹已经往回走。
大林往前走过食品商店门口，整条正大街他才走了三分之一，他就不想再走下去，胡乱地买了几样菜，就往回走，快走到黑牡丹的菜摊，远远地看到她站在那里，大林却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走。
他往右踅进三板桥，从这里转到吊死鬼弄堂对面的那条弄堂，他准备从这里绕道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