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是反对你谈对象吗？”
“那你刚刚在说什么，什么好几个人都来和你讲，他们讲什么，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，怎么就糊涂了？我喜欢大林，大林也喜欢我，我们谈对象怎么了？”白牡丹看着妈妈问。
妈妈提高了声音：“什么怎么了，亏你还好意思说出口，我问你，他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十七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你呢，你又多大了？”
白牡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，她说：
“不知道，我不知道我多大了，只是知道，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，很有话讲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，我都忘了他十七，也忘了我自己多大，我们就是喜欢在一起，天天都想在一起。”
“亏你还有脸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没有脸说什么话，我们两个在一起，犯着谁了？姆妈要讲，好啊，我今天就和你把话讲讲清爽，整个睦城，想追我的男人，可以从这里门口排到府前街，但是我一个都看不上，我就看上大林了，就想和他在一起。
“你要是不反对，我们都会谢谢侬，要是反对，姆妈，那我告诉你，连你的反对也没有用。”
“丹丹！”妈妈叫了一声，“侬脑子瓦特了？这种疯七疯八的话都会讲！”
“我不仅会讲，还会做，姆妈侬也给我记得，我和侬讲的话，不是随口讲讲的，是很认真的。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，就必须认大林这个未来的女婿，要是不认，那好，我明天就搬出去，这个家这个房间我都不要了，我直接搬到大林家里去。”
妈妈睁大眼睛看着女儿，好像第一次看到她，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。但她心里知道，自己的这个女儿有多傲气，又有多硬气，她既然已经这样讲了，她还真的就会这样做，自己要是逼她，是逼不散他们两个的，反而会把他们两个，迅速地粘合在一起。
妈妈的眼眶又红了，她说：“丹丹，姆妈这也是为你好。”
白牡丹看着她，目光咄咄逼人：“为我好什么？姆妈，你要是真的为我好，就该为我高兴，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，很开心很幸福，你应该祝福我们，这才是为我好。”
“你不知道，你不知道啊，丹丹。”妈妈不停地摇着头，“以后的日子还长，你现在只是在图一时的快乐，不知道以后，有的苦头你吃。姆妈是过来人，你是我的女儿，我才会和你讲这样的话，要是别人，我讲都懒得讲，姆妈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。”
白牡丹靠在那里，看着她妈妈，她咬着嘴唇不吭声，她看到她妈妈说着说着，眼泪又流了出来：
“丹丹，从小到大，姆妈有没有逼你做过什么？还不是你想干什么，姆妈都由着你，就想着只要你开心就好，姆妈真的是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，含在嘴里怕化了，你自己凭良心讲讲，从小到大，姆妈有没有动过你一根手指头，有没有讲过你一句重话？
“但现在，姆妈不讲不行了啊，不管不行了啊，你是我的女儿，是我的宝贝，姆妈不能看着你走进一条墨墨黑的弄堂，还不管你，不拉住你，让你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，姆妈做不到。”
妈妈的这一番话，让白牡丹也动容了，她走过去，抱住了她妈妈，和她说：
“姆妈，谢谢你，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，谢谢你姆妈，不过你放心，你女儿也不是一个糊涂虫，我和大林在一起会很好的，我们以后也会对你很好的，姆妈你放心。”
“不行的呀，不来事的呀，丹丹，不来事的。”妈妈还是不停地摇着头。
白牡丹放开她妈妈，重新走回到原来的地方，背靠着柜子，靠在那两张画中间。
白牡丹问：“什么不行？你嫌弃大林什么，嫌弃他才十七岁，太小？我还谢谢他没有嫌弃我二十三岁，太老呢。十七岁怎么了，人家十七岁，就说你们厂里那些十七岁的人，在干什么，还在当学徒工吧？人家大林十七岁，已经是一级工，在当师父了，他比人家差哪里了？”
“还有，看到没有？”白牡丹说着用手指笃着大林画的两幅画，“这些都是他画的，多有才华，整个睦城你给我找找看，还能不能找到和他这样有才华的人，我就喜欢。”
妈妈泪眼婆娑，抬起头看着白牡丹：“姆妈也不是没有了解过，可他还是农业户。”
“他是农业户又怎么了，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可以不在乎，可是你们以后的小孩，也都会是农业户。”
“农业户就农业户，怎么了，人哪能什么事情都顺心，什么都依着你，姆妈你还天天想回上海去，嫌睦城这里是乡下地方，结果呢，你回去了吗？”
“我就是吃了这样的苦头，才不会让你吃第二次！”
妈妈突然吼了一声，吼得很大声，吓了白牡丹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