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林骑到白牡丹家的台门前,两个人下了车。这个院子里住了太多人家,而大部分人家的房间,离台门还远,这院子虽然也有院门,但二十四小时都是敞开着的,没有人会关。
大林把自行车提上台阶,停在台门里面的门廊里,这里已经停着四五辆自行车。
把车锁好,两个人站在那里,情不自禁地拥抱亲吻起来,反正现在已经是半夜,这里黑咕隆咚的,也不会有人看到。
亲吻一阵之后,两个人分开,手牵着手朝白牡丹的房间走去,走了几步,白牡丹“呀”地一声惊呼,大林也猛地一哆嗦。
他们看到白牡丹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,白牡丹叫了一声“妈”,大林更是猛地一哆嗦。
白牡丹问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黑暗中的人影哼了一声:“几点了,你还知道回来?”
大林心里慌乱起来,他凑近白牡丹的耳朵,和她说:“我先走。”
白牡丹一把拉住了他,紧握着他的手不让走,她拉着大林走近一步,和她妈妈说:
“这是大林,他是我男朋友,我在他车间里陪他上班。”
她接着转头和大林说:“这是我妈。”
大林连忙叫了一声:“阿姨好。”
白牡丹的妈妈连理都没有理他。
白牡丹拉着大林走到她妈妈面前,问:“妈,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,你是准备在这里问,还是进房间里问?”
她妈妈愣了一下,最后到底还是怕站在这里说话,夜深人静的,被边上的邻居听到不好,她伸手一推身后的门,门无声地开了。
妈妈其实这一个晚上,一直都在房间里等着白牡丹,她没有开灯,坐在黑暗里,等她听到外面有自行车响,这才开门走出来。
站在那里,她看着大林把自行车提上台阶,看着他们把车在门廊停好,两个人站在那里拥抱亲吻着。
妈妈转身走进房间,把灯打开,白牡丹拉着大林跟了进去。妈妈和白牡丹的脸色都已煞白,白牡丹还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,她知道刚刚的一切妈妈都已经看在眼里,不用解释。
就算妈妈没看到他们两个在门廊做的事,只要看到这么晚了,她带着大林一起回来,就什么都不用说。他们已经躲无可躲,也没必要再躲。
刚刚大林要走,白牡丹拉住了他,在那一刻,她就已经下定决心,今天晚上她必须要和妈妈彻底摊牌。
白牡丹带着大林走进去,走到写字台前面的椅子,她和大林说:
“你坐这里,大林。”
大林坐了下来,低垂着头,连抬都不敢抬起来。
白牡丹站在那里,背靠着柜子,看着她妈妈,她妈妈站在窗户前面,也看着白牡丹。
三个人都沉默着,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。大林坐了一会想起来,这房间只有这一张凳子,他连忙站起来,想把自己坐着的椅子,让给白牡丹妈妈,大林说:
“阿姨,你坐。”
白牡丹妈妈还是死死地盯着白牡丹看,连理都没有理大林,白牡丹走过来,把大林按在椅子上,语气生硬地和他说:
“你坐,不要起来,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白牡丹这话,是对着大林说,但却不是说给大林听的,大林也明白。
大林只能继续垂着头,既不敢多看白牡丹,更不敢去看白牡丹妈妈。
母女两个四目相对,看着看着,妈妈突然眼眶一红,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。白牡丹一见大惊,刚刚还准备今天既然已经被妈妈发现,她就要和妈妈来个针尖对麦芒,彻底摊牌的白牡丹,见到妈妈哭了,她马上也方寸大乱,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好。
她愣了一会走过去,拿了毛巾给她妈妈,放缓语气问:
“妈,你怎么了?”
妈妈不停地摇着头,抽抽搭搭:“丹丹,丹丹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我坐在这里想了一个晚上,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,你教教我,你们一起来教教我,帮帮忙。”
说到最后的帮帮忙,妈妈上海话都出来了。
妈妈的姿态放到这么低,白牡丹的心也软了下来,她怔了怔之后,走过去拉拉大林的手,缓声和他说:
“大林,要么你还是先回去,我和我妈妈讲讲话。”
大林一听这话,赶紧说好好,他站起来,看了看白牡丹的妈妈,寥寥草草说了句“阿姨再见”,接着他逃也似地出了白牡丹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