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把碗浸泡在脸盆里，起身追出去，等他追到大门口，追上大林的时候，大林人已经在车上，也没等他，直接把车骑出去，大头快步追了三四米，这才跳上自行车的书包架。
他跳上去这一下太猛，大林的车龙头晃了一下，不过大头已经用脚点地，帮着稳住。
在睦城，所有女的坐在后面书包架上，都是腿并在一边坐的，而所有男的，都是分开腿，跨坐书包架上。
他们骑到总府后街，下了车，开门进去，大林在堂前看到那八桶油漆。他拿过一把螺丝起子，撬开桶盖，发现这桶油漆是绿色的，再撬开一桶，还是绿色的，等到把八桶油漆都撬开，他们发现，这八桶油漆全部都是绿色的。
“妈逼。”大头骂了一句。
大林没有吭声，他看着油漆在想，窗户如果刷成绿色的，肯定没有问题，谁规定窗户必须是什么颜色的，绿色也不丑。但大门和院门肯定不能刷成绿色的，要不然，就和斜对面的邮电所一样了，人家还以为他们家，是邮电所的营业部，跑到这里来寄信拍电报。
大林拿起一把刷子，递给大头，和他说：“你先刷窗，门不要动。”
大林说完就走出院子，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走了。
大头拿起刷子，蘸了油漆刷起窗框。本来，刷油漆之前，是要先批腻子，再用砂纸打磨光滑之后再刷，但大林大头都懒得这么做，门窗又不是家具，粗糙就粗糙着。
大头还没刷完一格窗格子，就发现不对了，这样怎么都没有办法，控制油漆不刷到玻璃上，而且等刷到上面窗格时，那油漆滴落下来，还会滴到下面的窗玻璃上。
大头放下刷子，看着窗户叹了口气，他走去边上，拿过一把尖嘴钳，把固定住玻璃的铁钉一根根拔出来，把自己和华平安装上去的玻璃，从窗框上一块块取下，放到一旁。接着他又在窗台上铺一层报纸，再次站上凳子的时候，拿起刷子，终于可以畅快地下手。
大头刷完一扇窗户，在起第二扇窗户玻璃的时候，大林回来了，他手里提着一桶油漆和一只搪瓷碗，他把油漆和碗放下，先走到大头刷好的那扇窗户前看看，骂了一声：
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，你还能干什么。”
大头不服气了，走过去问：“我哪里不会做了？”
大林手指着窗户问：“你这是在做雕塑，还是山水风景是不是？”
顺着大林手指的方向，大头也看到，前面刷好的窗框，现在有一道道油漆从上往下淌，带出一道道很厚的，鼻涕一样的印迹。
“不是山水，还是去得快。”大林又哼一声，大头哈哈大笑。
大林拿过刷子，把窗框重新刷一遍，他边刷边和大头说：
“你要从上往下刷，还有，刷子不要来回倒，要顺着一个方向，从上往下，从左到右，看到没有，没刷到的地方，不要重刷，而是这样，用刷角，蘸一点点油漆补一下就可以。”
这一扇窗户刷完，大林把刷子交还给大头，让他就按他这样继续刷其他的窗户。大林走去油漆桶那里，先在搪瓷碗里倒了半碗绿色的油漆，然后拿起子撬开自己带来的那罐油漆，这罐油漆是大红色的，大林刚刚骑车去车间里拿来的。
现在已经不需要大林再到处去画毛主席，但每个单位的院墙和车间、食堂的墙壁上，还是需要刷标语，大林去了睦城仪表厂后，厂里刷标语的工作，就从老莫移交到大林这里。
刷标语要用红油漆，大林懒得每次去仓库里领，他干脆一次领个两大桶，放在车间里，这样需要用的时候，可以提着桶就走。
大林往盛有绿漆的搪瓷碗里，倒了些大红的油漆，用棍子搅拌着，碗里油漆的颜色，从绿色变成了带着绿色的棕色。
大林拿刷子蘸了油漆，在边上的一块鹅卵石上刷了刷，接着又加了一点红油漆，减少棕色里的绿色，然后又在鹅卵石上刷刷，这回满意了，他端起搪瓷碗，走到房子的大门前，开始刷起大门。
两个人刷到中午，把门窗和几扇房门，还有里外两扇大门都刷好了，他们坐在门槛上休息，看着对面区委的工地上，工人们在挖着地沟，这是准备要打地基了。在这些工人里面，大林和大头看到建林的身影，不过，他们谁都懒得过去打招呼。
建林直起身子，用衣袖擦着额头的汗珠时，朝这边看看，也看到了坐在门槛上的两兄弟，他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，而是弯下腰，用锄头继续挖土。
“这个逼怎么在干小工的活？”大头问大林。
大林没好气地说：“我怎么知道，要不你过去问问他。”
“懒得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