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准备开始写小说的时候,他们才觉得小说这个东西,还真的是看看容易,写起来难。他们在看别人的小说时,会觉得这个也不好,那个也不行,等到他们自己准备开始写,才发现他们连要写什么都不知道,更别说怎么写。
三个人为此已经讨论了两天,不仅没有讨论出个头绪,反而好像越来越糊涂。再加上一人一个主意,谁也说服不了谁,这个说要写这个题材,其他两个马上说不好,这一个泄了气,看着他们问,那你们说写什么,结果那两个人看着她,也一样翻白眼。
最后还是大头提议说,要么我们三个人,各自去写一个开头,然后再拿到一起来看,许波和许涛都说好。
前面国梁进来的时候,他们三个正好在看对方写的开头,结果令他们沮丧地发现,没有一个开头是理想的,还是谁看着谁的都感觉不顺眼,就差把垃圾这个词说出来。
许波和大头说:“要么等你爸爸回来,你问问他,这小说到底应该怎么写。”
大头一听连忙摇头,从他准备开始写小说,大头就自己暗暗打定主意,自己写的小说,绝对不能给老莫看,他要等到自己的作品发表出来,这才把杂志拍在老莫的面前。
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,连大头自己都不知道。可能是老莫对儿子诸事不管的态度吧,让大头觉得,自己既然连不去上学这样的大事,都要自己拿主意,那你现在写小说,没本事就不要写,有本事也靠你自己。
许涛在边上说:“你要是不好意思问,等叔叔回来,我们去问。”
“你们去吧,不要带上我。”大头突然觉得心里莫名的烦躁,说完又哼一声,“那以后写出来的小说,你们是‘波涛’,我是‘莫’,我们也各管各的。”
许波正想问大头这话什么意思,国梁走了进来,让他们去拿油漆,打断了他们。
三个人坐在门槛上,许波又想起前面的事情,她问大头:
“大头,你前面说那话什么意思,什么叫你们是‘波涛’,我是‘莫’,以后写出来的小说也各管各的?你是不想和我们合作了?”
“不是。”大头摇了摇头。
许波问:“不是什么?”
“我就是觉得很受打击。”大头说。
“谁打击你了?”许涛问。
“没有谁。”大头说。
许波继续问:“那你不想让我们去问叔叔,又是为了什么?”
大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沉默着,过了很长时间,他叹了口气:
“我是觉得不应该这样,你们看我爸爸,看书的时间还没有说大书的时候多,我们看的书是不是比他多多了,但为什么他就能写出小说,他也没师父啊,也没地方问。我们就写不出,我们那么多的书都白看了?我就是不服气。”
许波和许涛听大头这么说,她们也不响了。
“没劲。”
过了好一会,许涛哼了一声,大头和许波都没有响。
三个人在门槛上坐着,彼此都有些意兴阑珊,许波叫了一声:
“回去,回去,坐在这里也没什么用。”
三个人起身,拍了拍自己屁股后的裤子,下了台阶。
这一路,三个人默默地走着,都没有说话,走到许波许涛他们家门口,两个人一声不吭转了进去。大头一个人继续往前走,走到家门口,听到从里面房间传来桑水珠“狗狗狗”的吼叫,大头没有走进去,而是转身走去边上。
他也没有走楼梯,而是顺着脚手架一层一层地往上爬,一直爬到已经浇好的楼顶。他在这比一个篮球场还要宽阔的楼顶躺下来,风呼呼地割着他的脸,他仰望着头顶的星空,感觉到心里无比的凄凉,周围的空间很空荡,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被禁锢起来。
长到了这么大,大头好像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孤独。
然后大头又突然想起来,自己早就已经发育了,老莫也不会没看到自己发育,但睦城的男孩子发育的时候,一定要吃的那只鸡,自己还没有吃到,老莫似乎也已经完全忘记。
自从妈妈回来之后,大家的注意力,已经很难集中起来,忘记一只鸡算什么。
他们每天都提心吊胆,只是在想着,怎么让今天风平浪静地快点过去。到了晚上的时候,谁都没有说,但大头感觉得出来,这一天总算是要过去了,桑水珠没有闯祸,老莫和大林都松了口气。
从这天之后,大头和许波许涛,都没有再提合作的事情,甚至都没再提起写小说这事,虽然隐隐还是能感觉到,彼此都还在写着,但他们的写作,已经变成个人的秘密。“莫波涛”这个名字,甚至连稿纸都没有落上去,就已经死亡,然后迅速地被人遗忘。
很多年之后,大头和许波在一起的时候,他想起了这件事,问许波:
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取过一个叫‘莫波涛’的笔名?”
许波“噗”地一声,一口茶都喷到了大头的身上,那个时候,他们正面对面坐着喝茶,许波接着猛呛了两口,看着大头说:
“这么土的名字,一定是你取的,对对,我想起来了,就是你取的。”
大头在心里默默地说,对对,就是我取的,但它是怎么死亡的,你还记得吗,你肯定不记得了。
只有我和楼顶的夜空,还有那些鬼鬼祟祟的星星和冷风还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