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果你们猜怎么样,他爸爸把这只野猪肚炖了,才吃到一半,人就倒在地上,吐着白沫,脸发乌,嘴唇发紫,快死过去一样。家里人赶紧把他送到医院,许昉一看就说,这是食物中毒,接着给他洗肠什么的,这才抢救过来。我们家吃了野猪肉,大家也是上吐下泻。”
“结果呢,结果怎么样?”眼镜问。
“还能怎么样,这肉肯定不敢再吃了,一百多斤猪肉,最后都埋到了后面山上去。这吃野猪会中毒,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,不过从那天之后,我再也没去打过野猪。饺儿,你要不要去打,你要去打,我把我猎枪借给你,你自己去。”
“不去,不去,我才不要去找死。”饺儿马上叫道,大家都笑了起来。
“七孔,快说快说,你还有什么故事。”白牡丹催促着。
“故事?故事多勒,夜路走得多,奇奇怪怪的事情总是会碰到。”七孔笑了笑,“是不是,臭猪头?”
华平听到七孔叫他,他赶紧引为知音,说是是,就是这样的。他这是要借此表明,他们司机也是属于夜路走多,看到过许多奇奇怪怪事情的人。其实他又没走过多少夜路,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,都是听其他人讲的。
在驾校的一个宿舍里,住着十几个人,晚上没事的时候,还不是在讲这些事,好像是在事先练习,他们作为驾驶员的嘴皮子。或者跟着师父出车的时候,那师父一路上讲的,也都是这些事情。
“快说,快说。”许波也催着。
七孔和他们说的另外一件事,是他半夜里去大溪抠鱼的时候碰到的。
那天和今天一样,也是冬天,天很冷,他那个时候不是在睦城仪表厂,而是在农机二厂当临时工,中班十二点钟下了班后,不想睡觉,就拿起渔网,头戴着矿灯,背着竹篓去大溪抠鱼。
他抠鱼时候的老规矩,每次都是沿着睦城大坝,从红卫化工厂那头开始,抠到那些桅郎人搭的棚子那里,大溪边的地方都被他们的棚子占去了,没有办法走,他会跳过这一段后,继续往下面去。
要是感觉抠够了,到了哪里都可能回家,要是没够,他会一直到老虎桥过去,直到钟楼山那里才回去。
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,几乎网网空,他从红卫化工厂抠到货运码头那里,才抠到七八条鱼,还都是大拇指粗的毛刀子。快走到大坝转弯那里的时候,他听到有人在哭,走过去,看到是一个女的,坐在大坝的斜堤上,大冬天的,穿得很少,只有一件白色的衬衣。
这女的头发很长,垂着头,看不到她的脸,也不知道她有多大。七孔觉得,她应该不是和老公吵架跑出来的,就是被男朋友气的,只是这样连毛线衣都没有一件,坐在这里肯定会冻坏的。
七孔走过去和她说,回家去,你这样坐在这里,会冻出毛病的。那女的连理都不理他,还是坐在那里不停地哭着。七孔和她说,不管有什么事情,先回家,等明天天亮再说,现在都已经后半夜了。那女的仍然不理她,继续哭着。
七孔站在那里站了一会,没有办法,他总不能去拖她,七孔见她就是不理自己,他只能沿着斜堤继续往前走,抓自己的鱼。
等到他走出大概二十来米,就听到身后传来“扑通”一声响,声音很大,七孔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女的跳进大溪了。
他把渔网一扔,转身往这边跑,果然斜堤上已经看不到那个女的身影,他跑到那个女的原来坐着的地方,用头顶的矿灯朝水面照着,那水面很平静,平静得好像刚刚,只有一颗石子扔进去一样。
“那她是跳进江里,很快就沉下去了。”饺儿说。
“不可能,不可能。”七孔说,“哪个跳进大溪里,不管他会不会游泳,不要在水里挣扎一下,我跑过去还不到十秒钟,哪里会这么快就不见的,你们见过?”
华平叫着:“那是你搞错了,她已经回家了,只是她手空,走的时候,往大溪里扔了一块石头。”
七孔看着华平问:“石头会发出像一个人跳进水里那么响的声音?睦城大坝上,找得到这么大的石头?就是能找到,她一个女的,能推着这么大的石头滚下去,就不错了,还能举起来扔进去?还有,我一听到声音就转过头,那天月亮很大,她要是走,我也能看到。”
“她总不能嗖一下就从下面水边,飞到大坝顶上了,不可能的。”七孔又补上一句。
大家听七孔讲完,也觉得这事很奇怪,大囡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,要是有人跳进大溪,就是死了,哪次不是过两天就会被发现,然后整个睦城都知道。”七孔说,“我后来就没听到在哪里捞起过一个女的,她真的就像一块石头,扑通一声,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,要么像鱼,扑通一声跳回到水里,再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