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中饭,大林虽然还是头晕晕的,很困,他却不想再睡。
从堂前扛着自行车走到门外,站在台阶上看看对面公共厕所边上,建阳他们家院子的围墙,围墙顶上,长满了狗尾巴草,随风摇曳着。
大林觉得,要是以后家在这里也很不错,最好的还是老莫讲的独门独院,那就和边上其他人家都不搭界了。
大林扛着自行车下了台阶,骑上车走了,骑着骑着,眼看着快到白牡丹家的台门前面,这才蓦然惊觉,自己怎么骑到这里来了,自己应该是去七孔家里啊。
他很想继续往前,去看看白牡丹,抱抱她,亲亲她,但知道这个时候白牡丹肯定不在家,她去上班了。大林禁不住笑了笑,接着又叹口气,一扭自行车车头,调头朝七孔家骑去。
路过自己家高磡的时候,大林看到大头坐在台阶上的树荫里,呆呆地盯着对面看,连大林经过他面前都没看到。
大林知道,大头肯定也是看着对面建阳家的院子,在想像自己以后的家,大林看他一眼,连招呼都懒得和他打,就骑了过去。
白牡丹今天一天都失魂落魄,每一个走进她医务室的人,都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和疲倦,坐在那里和人说着话,忍不住都要转过头去,偷偷地打个哈欠。
知道的人还都以为她,这是因为这些天去参加高考,太劳心劳神,才会这样。还有的人在猜测说,她这次大概没有考好,心情不好。
但其他的人说不会啊,没看到白牡丹心情不好,她疲倦是疲倦,像只瘟鸡,但心情看上去好像还不错。
白牡丹去年参加高考,在厂里就引起轰动,知道她去报名的人,都在私底下暗笑,觉得她这样一个花瓶,还想去读大学,你以为大学是植物园,什么黑牡丹白牡丹都会要。
他们厂里,当时有六七个青工也去报了名,大家说起来的时候都觉得,去当陪衬,最不可能上线的就是白牡丹。
没想到初试的成绩出来,那几个人全部没有过线,能进入复试的只有白牡丹一个人,这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,觉得这个小姑娘原来不是花瓶,还真的是有两下子。
复试的成绩出来,看到白牡丹又过了线,进入初选名单,这就更让大家吃一惊,等到她最后没有被录取,这个时候,厂里再看她笑话,觉得她是个花瓶的人,几乎就没有了,大家反倒都在为她惋惜。
今年她又去参加高考,大家对她的期望就很高,觉得要是他们厂里,出了历史上第一个大学生,大家也与有荣焉。
所以等到白牡丹高考结束,来厂里上班的时候,大家都想从她脸上,看看她这次考得怎么样。结果她那张脸,变成庐山,横看成岭侧成峰,给了每个人不同的解释空间,说什么的都有。
最后连厂长都忍不住,他走去医务室,看到白牡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。
厂长站在那里站了会,最后还是伸出手在桌子上笃了两下,白牡丹抬起头,见是厂长站在自己面前,她赶紧站了起来,叫着:
“厂长,你好,请问你哪里不舒服?”
厂长笑了笑,反问:“你哪里不舒服?上班都会睡着,是不是这几天考试考累了?”
“考试?考什么试?”白牡丹懵懵懂懂地问。
厂长奇怪了:“没有考试,那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?”
白牡丹愣了一下,这才想起高考的事,她的脸红了起来,连忙说:
“哦哦,考试,对对,我是去考试了,嗨,我都睡糊涂了。”
白牡丹不是睡糊涂,她是真的忘了考试的事,今天一整天,她脑子里都在想着大林,一下也没想到考试的事。昨晚她还因为这次考试伤心欲绝,连死的心都有,现在在她想起来,感觉考试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厂长问:“这次考得怎么样?”
“这次没戏,没有发挥好。”白牡丹嘻嘻地笑着,“就是发挥好了,也一样没戏,水平有限。”
厂长狐疑地看着白牡丹,这没考好还这么开心,你还是那个白牡丹吗,厂长问:
“你在诓我?”
“没有,没有,是真的没有考好,我都已经决定了,以后不再去考了,就安心本职工作。”白牡丹举起右手,做出向厂长保证的姿势。
厂长将信将疑走出去,白牡丹站在那里,歪着头想了想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她自己都不相信,今天说起考试的事情,自己真的一点也不难过,还会这么轻松。
白牡丹翘翘鼻子,朝想象中的大林哼着:“都是你,都是你。”
坐下来,她又吃吃地笑了起来。
白牡丹坐在那里,想了一会大林,她的头又耷拉下去,她是真的困了,昨天一个晚上都没有睡,他们哪里舍得睡,怎么可能睡得着啊。
早上大林走了之后,白牡丹一个人坐在床上,发了会呆,这才躺下去,感觉枕头上还有大林的气息,她把枕头抱起来,头埋进枕头不停地嗅着,这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