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孔走过来问大林:“鸭子可以炖没有?”
大林转身问许波许涛:“你们等不等得了?”
许波说:“没事,反正已经放暑假,我爸妈不管我们,知道我们在这里。”
大林点点头,他和七孔说:“那就再等等,炖一锅,等师父他们来的时候,可以一起吃。”
七孔说好。
等到快十一点钟,白牡丹还没有来,大林和饺儿七孔孙建国说:
“你们把鸭子炖下去,我出去一下。”
饺儿和七孔孙建国都知道,大林这是担心白牡丹,他们已经知道白牡丹这次没有考好,心情一定很糟糕。但大林不说,他们就不好意思问。
大林把工作服换下来,又和饺儿交待一句:“鸭子炖好你们先吃,不用等我。”
大林骑着自行车去白牡丹家,他心里想着,白牡丹今天情绪肯定很低落,晚上没来,一定是不想见人。虽然现在已经快半夜,他还是想去她住的地方看看,要是她已经睡着了,那他就回来吃鸭子,要是没睡,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安慰安慰她。
白牡丹说不定,还会要求大林陪她去睦城大坝走走,这么热的天气,确实,也只有睦城大坝是最适合去的。她要是想去,自己就陪她去,大林这才让饺儿他们,不用等他,他不知道自己去了之后,什么时候才会回来。
大林骑到白牡丹家的石头台门前,下车走进去看看,看到白牡丹房间的灯亮着,窗帘拉着。
大林走出台门,把自行车扛起来,上了台阶,把车子停在台门里的门廊里,锁好,这才走去白牡丹房间。走到门口,大林听到从里面传出来轻轻的啜泣声,他屏息静气站在那里,犹豫了一会,还是轻轻地笃了两下门。
房间里沉默一会,接着传出白牡丹的声音:“谁?”
大林应了一声:“我。”
白牡丹坐在写字台前,听到声音站起来,她走到窗前,先从墙角的脸盆架上拿过毛巾,胡乱擦了擦脸。然后撩开窗帘,透过纱窗朝外面张望,看到大林一个人站在门外,白牡丹把门打开,接着马上把脸侧了过去。
但就在她把脸侧过去的刹那,大林看到她脸上,还是有泪痕没有被擦去,眼眶也红肿着。
大林走进门去,白牡丹低着头从他身边侧过去,把门关上,接着,白牡丹低声问了一句: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大林站在那里,脑子好像一下子短路,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合适,憋了一会,才憋出一句:
“一个晚上都没有看到你,我,我不放心,过来看看。”
“不放心什么,你怕我会想不开?”
大林顿时语塞,赶紧说:“不是,不是,我就是想……”
他本来想说,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,话到嘴边,马上感觉这就是废话,也好像是在骂人,好不好还用问吗?
“我真的会想不开,大林。”白牡丹说,“刚刚我坐在这里,想了一个晚上,我真的想到过死,不过,我胆子小,没有那个勇气。”
“没有必要,真的,没有必要。”大林连忙说,“我知道你很想考上大学,很想离开睦城,但这次没考上也没必要想不开,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,真的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白牡丹看着大林,坚定地摇头:“我不想骗我自己,我觉得我以后没有机会了,大学考试只会越来越难,我怎么努力都已经没有办法,我自己很清楚。这一次,就是我最后一次去参加高考,大林,你也不用安慰我,不过,我很谢谢你能来看我。”
“应该的,我在那里上班,也一直都在等着你,你没有来,我就觉得一定要过来看看,要是没有看到你,我,我今天晚上肯定会……”
大林还没有说完,白牡丹突然一把抱住他,大林愣了一下,然后想挣开,他语无伦次地说:
“我身上都是汗,还没有洗澡,很臭,我……”
白牡丹没有放开他,而是更加抱紧了他,接着她的嘴唇,堵住了大林的嘴。
白牡丹身上也汗津津的,大林迟疑一阵之后,也抱住了她,两个人亲吻着,就觉得气都透不过来,就觉得地旋天转。不过,这个时候,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,也没有什么事能够阻止他们,他们一定要继续下去,继续到底……
白牡丹“啊”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大林吓了一跳,他问:
“怎么了?”
白牡丹皱着眉,摇着头,咬着自己的下嘴唇,手抱着大林还是没有松开,她说没有什么,没有什么,然后轻轻地啜泣着,把脸紧贴着大林的脸,呢喃着:
“以后,我就是你的人了。”
大林说好。
白牡丹接着又说:“以后,你也是我的人了。”
大林还是说好。
那一年大林十六岁,他第一次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女人。
那一年白牡丹二十二岁,她也是第一次真正知道了什么是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