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大头家的高磡下面,六个人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一会,华平和建阳回家去,许波和许涛也要回去,大头说我送你们,许波点点头说好。
三个人走在路上,许波和大头说,原来高考这么折磨人,你没看到,刘丹现在都已经没有原来那么好看,脸上还长了痘痘,眼镜更是。
大头点点头说:“正常啊,你们忘了苦瓜长什么样?”
“去你的,长什么样?”许波问。
“皱皱巴巴,表面都是皱纹啊,她们两个现在天天苦瓜脸,还好看得起来。”
大头说,许波许涛忍不住都笑起来。
笑完,许波右脚一勾,踢了大头一脚:“你这个家伙,真是刻薄。”
说完,许波又叹口气:“我看着都已经瑟瑟发抖,不敢参加高考了。”
“别别,其实都一样。”大头赶紧说,“你要是不参加高考,天天在家里等工作,那也一样是苦瓜脸,你没看到,现在街上有多少人找不到工作的。”
许波和许涛点点头,许波叹了口气:“这倒也是,我们院子里就有好几个,天天和他们爸妈在吵架,怪他们爸妈没有本事,开不了后门。”
这个时候,上山下乡政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放得很宽松,已经没有街道办或者知青办的人,来动员大家去农村插队。很多在农村插队的知青,这个时候也开始找各种理由请假回来,回来之后就赖在家里,不再回去。
生产队那边,也开始抱着你爱来不来的态度,很多人多田少的生产队,甚至还觉得,最好你们走了之后,就不要再来。
因此这次知青大规模报名参加高考,生产队都很积极支持,还组织他们集体报名。上面的文件说是不允许脱产复习,但很多生产队还是放了他们假,让他们好好复习,就想着他们都能够考个好成绩,离开他们那里。
可惜,真正能上大学的人太少了。
到了二月二十六日,大林他们今天上中班,吃过中饭,他和饺儿七孔还有孙建国,拿着渔网去大溪里抓鱼,下午三点多钟,他们看到眼镜在大坝顶上,朝他们挥手,大声地叫着:
“师父,师父。”
几个人朝大坝顶上看看,心里都奇怪,等到眼镜侧着身子和双脚,沿着斜堤走下来,七孔问: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?”
眼镜指了指不远处的红卫化工厂,和七孔说:
“我去过你家里了啊,你妈妈讲你们来大溪抠鱼了,我就决定从红卫化工厂这头,一直找到钟楼山那头,肯定能找到你们。”
大林见眼镜满脸喜色,连忙问:“是不是通知书来了?”
眼镜连连点头说是,几个人都大叫起来,说太好了,饺儿说:
“眼镜,那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,我们说好的,我再去杭州的时候,就去杭州大学找你。”
“滚你的,还杭州大学。”眼镜还没有说完,大林骂道:“人家眼镜是理科,杭州大学都是文科,浙江大学才是理科。”
“一样,一样,那我就去浙江大学找她。”饺儿嘿嘿地笑着。
眼镜嘻嘻笑着,她用手指顶了顶自己的眼镜,和饺儿说:
“我不会翻脸不认人,不过你去浙江大学也找不到我。”
“那你去了哪个大学?”大林也奇怪了,问。
眼镜说:“我接到的入学通知,是清华大学的,清华大学自动化系,我要去BJ上大学了。”
“我去,眼镜!”饺儿大喊一声,“那你和黄痴鬼变成同学了。”
“滚,你才和黄痴鬼是同学。”眼镜白了饺儿一眼。
七孔笑着说:“活该,真是连话都不会讲,眼镜这是要和陈景润一样了。”
二月十七日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《哥德巴赫猜想》,大家虽然都搞不懂这个哥德巴赫猜想到底是什么,问眼镜,眼镜和他们说了半天,但他们觉得没有更明白,而是更糊涂了。
但这一点也不影响,陈景润迅速地变成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。
连一月一日,北京电视台《电视新闻》改版成的《新闻联播》,也在不停地播送着陈景润的事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