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整个人横在床上,两条腿高高地搭在靠床的板壁上,把自己像一只布口袋一样挂在那里。
保持着这样的姿势,大头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往他的脑壳里冲,可以让大脑高度运转,保持思维的敏捷。
从板壁那边,还是稳稳地传来桑水珠的低吼和谩骂声,时间长了,大头对这样的声音似乎麻木,这声音已经干扰不到他。相反,要是他长久没听到这声音,心里还会紧张起来。
他紧张桑水珠是不是又去街上了,去了街上,是不是又闯祸,或者乱买东西了。
大头连忙把自己的大腿从板壁上放下来,下了床,走去大房间看看,要是看到桑水珠躺在床上已经睡着,大头长长地吁一口气。
要是看到桑水珠不在床上,确实已经出去了,大头赶紧拉开写字台右边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大叠小学生的语文和算术作业本,还有整把的铅笔,拿回到自己房间里。
过了一会,他听到桑水珠一路低吼和谩骂着,从他的小房间外经过,去了大房间。
大头打开门出去,跟着走进大房间,问桑水珠:
“你今天又买了什么?”
这个时候,桑水珠会难得地嘻嘻笑着,把自己买来的语文和算术作业本,还有铅笔,显宝一样地给大头看。大头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着,看完了还给桑水珠。
桑水珠会把它们放在写字台上,等会再放进写字台右边的抽屉里。至于里面原来有没有,有多少,她是肯定记不住的。
她需要的,只是每天往抽屉里攒这些作业本和铅笔就够了。这些作业本和铅笔,她都是要留给细妹和双林的,说是他们读大学的时候要用。
老莫担心桑水珠去街上,口袋里没有钱,心情会郁闷,还会被人小看。更担心她到了人家店里,拿了东西不给钱,和人家起冲突,他就在桑水珠的口袋里,放了两块钱。
结果桑水珠上街一趟,马上就把这两块钱用完了,她去文具店里,买来十几本语文和算术作业本,还有好几支铅笔,说是要放着给细妹和双林。
可是现在,连双林都已经读四年级,这种八分钱一本的小学生作业本,连他也快用不到。细妹早就已经开始用上钢笔,双林跟着也快了,这么多的铅笔,攒着也没有什么用。
但这话老莫不能和桑水珠说,也说不清楚,在她的脑子里,细妹和双林都已经读了几百所大学,他们就是读大学,也还需要用这样的作业本和铅笔。
老莫减了量,再给钱的时候,他就只敢给一块,不敢给两块,要不然,家里很快就会山穷水尽。
桑水珠拿着这一块钱去文具店,买回来一大把铅笔。有两分钱一支笔杆都是原木,看不出什么牌子的铅笔;还有三分钱一支的漆皮铅笔;或者四分钱一支的六角菱形的漆皮中华牌铅笔;还有带橡皮头的六分钱一支的高级铅笔。
她把这些铅笔放进写字台的抽屉里,也说是要留给细妹和双林。
老莫要是不给她钱,她就会发脾气,给了钱,她一转身就去买了这些没用的铅笔和作业本。这让老莫和大林他们头痛不已,家里也没这么多钱,供桑水珠这样去糟蹋。
无奈之下,大头只能跑去文具店,和文具店的营业员说,让她们能不能不要卖这些东西给他妈妈,营业员和大头说:
“我们可不敢,不卖给她,她一发飙,把我们的玻璃柜台砸掉怎么办,大头你来赔啊?”
大头苦着脸说:“那你们看看,我和大林都这么大了,我们连书都不读了,还用得着这些东西吗,家里都已经有一抽屉这种本子和铅笔,我们也没这么多钱啊。”
文具店的营业员也很同情大头和他们家,最后大头和她们商量好,桑水珠再来买的时候,她们还是卖给她,但不要记账,等她把东西拿回家,大头马上把东西拿回来,退给文具店。
桑水珠每次买来的本子和铅笔,大头不能当着她的面,把本子和铅笔拿走,她会不肯。大头就想出一个主意,每次趁她出去的时候,他就先去写字台的抽屉里,拿了原来已经买来的本子和铅笔,藏到小房间里。
等到桑水珠回来,他去看看她今天买了什么,接着跑回小房间,挑了这些东西,赶紧就跑去文具店,当作是桑水珠今天买的退给他们。
好在那个时候的文具店,文具的品种不多,样式还几年也不会有变化,大头拿了桑水珠前几次买的,和现在他们还在卖的,都是一样的。
从文具店里拿了钱,等到晚上,大头把这钱悄悄给了老莫,老莫再把这钱给桑水珠,这样循环着,老莫终于感到手没有那么重了,可以透过一口气。不然一天一块钱,他一个人的工资,差不多都要让桑水珠买本子和铅笔花掉。
大头从文具店回来,坐在高磡的台阶上,肉肉奶奶看到了,骂:
“这么冰的台阶,你坐那里干什么,屋里没有凳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