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早上凉快,我们先去街上逛逛,等到太阳大了,就不能出去了。”
桑水珠点点头说好,细妹问大头:“你去不去,要去就快点。”
大头才不要陪桑水珠去逛街,特别是现在街上人正多的时候。他故意放慢吃饭的速度,嘴里含糊不清地和细妹说:
“这个破街,有什么好逛的,我都快要逛吐了。”
细妹瞪了他一眼,和双林说:“双林,我们走。”
双林“哦”了一声,两个人站起来,一左一右拉着桑水珠出去。
大头一个人坐在那里,吃完一碗粥,看了看,接着拿起钢精锅,把里面剩下的粥,都倒进那只辣椒炒榨菜皮的大碗里,把还有一点的辣椒炒虾皮,也倒了进去,拿筷子拌拌,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
吃完,把桌上的空碗都放进钢精锅,端着去了厨房,把钢精锅放在水缸盖上,想想心里还是不放心。他赶紧从灶台的热水钵里,舀了几勺热水,倒进钢精锅,把碗浸泡在这里,转身匆匆忙忙走出去,去追细妹他们。
大头走过邮电所门口,走到前面十字路口,心里咯噔一下,他看到不远处府前街那爿南货店的门口,围着很多人,大头赶紧过去,果然看到人群中间是桑水珠细妹和双林,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周围围着这么多人,大头犹豫着,没有敢马上挤进人群,但他听到了细妹的声音。
那个男的,看到桑水珠带着两个小孩,他大概朝桑水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,细妹拉住他,不让他走,站在那里骂着:
“你这个人是不是思想有问题?我妈妈身体不好,她生病了,你连一个病人都要欺负,你还是不是人?”
双林在边上,也瞪着那人叫着:“对,你就是一个坏人。”
双林双手攥紧拳头,随时准备扑上去,抱住这人咬他。
这个男的,被一个小女孩拉着骂着,挣又挣不脱,他的脸憋得通红。边上其他的一些人也都在说:
“真是阴债重,大清早的,要去戳人家霉头,什么人呐。”
“放开,放开,我上班要迟到了。”男的和细妹说。
细妹不放手,还是拉着他叫:“不行,你刚刚骂了我妈妈,就要向她道歉,不道歉你就不能走。”
“好,细妹,厉害,不让他走。”边上南货店的营业员认出是细妹,叫道。
“哇,是细妹啊,怪不得。”其他几个人听营业员这么说,这才知道,原来这小姑娘是好几年没见的细妹。
男人气馁了,他只能寥寥草草地叫道:“好好好,对不住,对不住,可以没有。”
细妹点点头,这才放开他,男人马上钻出人群走了。
营业员看着桑水珠,嘻嘻地笑着:“小桑,有这两个女儿和儿子,你靠得牢的。”
桑水珠慌乱地点着头,其他的几个人也一起点头。
围着的人接着也散开,大头怕被人看到,他没有走近前去,反而退了两步,走到了街对面。
他还以为细妹和双林,这一出来就被挫,他们接着会带桑水珠回家去,和自己一样,再也不敢和妈妈一起上街了。没想到细妹挽着桑水珠的手,还是继续朝十字街头走去。
这一下大出大头的意外,看着他们的背影,大头感觉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,他觉得还是国梁说的对,自己就是嘴上厉害,真到了关键时刻,自己连细妹都不如,就是一个胆小鬼。
自己前面都已经走到这里了,看到妈妈被人欺负,都还不敢走进去,还想逃。
包括那天去买布,在布店,大头觉得,要不是大林拿起竹丝扫把,先扫向那些人,自己大概,说什么也不敢拿起那个畚斗。
自己会干什么?大头问自己,然后沮丧地有了答案,自己大概会跟在老莫和桑水珠的身后,不停地拉着老莫的衣服,和他说快走快走,我们快点回去。
包括刚刚,自己哪怕真的一怒之后,接下来,也已经没有再走下去的勇气。
你还跟出来,你跟出来有个屁用啊,看到他们在那里,你也不过是当个缩头乌龟。
要是大林在这里,别看大林平时不声不响,话也不多,碰到这样的时候,他真的会想都不想就冲上去,不会像自己这么混蛋。自己家里这四个小孩,从小就是这样,平时叫起来最凶的是自己,但实际,他比双林都还不如。
大头这样一路骂着自己,一路朝家里走,他觉得自己连跟着细妹他们的资格都没有。
大头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心里明白,他现在这样不停地骂着自己,但等到下次,让他带着桑水珠上街的时候,他还是一样不敢。
他就是这样一个怂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