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中午骄阳似火,酷热难当。
吃过中饭,老莫和大林还是早早地去了厂里,老莫的办公室里也有一张毛竹躺椅,他喜欢利用中午休息的这段时间,躺在躺椅上看报纸。
李国娟在休产假,还没有回来,现在整个新产品研发小组,只有老莫一个人,老莫觉得躺在那里看报纸,很是清净。
大林这是要去车间。虽然没到上班的时间,但七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张,生产队晒稻谷用的那种很大的篾席,中午的这个时候,他们把篾席铺在后面院子的树荫下,躺在上面聊天,吹着大树间游荡的凉风,很是惬意。
桑水珠躺在床上午睡,大头把大房间通往堂前的门开着,他和细妹双林就躺在大房间的地板上,有穿堂风从那扇门到这扇门对流,拂过他们的身体,让他们感觉也没那么热了。
桑水珠午睡起来,还是走去那张毛竹躺椅上躺下,细妹和双林,就爬起来,围在她身旁。双林还是给她捏着大腿,桑水珠说早上逛街,走了太多的路,他们沿着正大街,一直走到睦城大坝,还到大坝顶上看了看,这才回来,腿有些酸。
双林帮她捏着,她说好多了。
细妹拿过那本《林海雪原》,读给桑水珠听。
从他们的对话里,大头这才知道,妈妈一直没看这本书,不是对这书不感兴趣,而是看书的时候,她的眼睛会疼。细妹给她读着,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,这让大头觉得有些羞愧。
等到大囡从通往堂前的那扇门进来,细妹也读累了,就换了大囡来读。到了下午三点钟左右,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,许波和许涛来了,她们两个接着又给桑水珠读。
一整个下午,就这样过去。
细妹和双林在睦城,每天上午,他们都会陪着桑水珠去逛街,大头有时也会跟着去,不过更多的时候,他因为要睡懒觉,起得迟,细妹和双林懒得等他,等他起来的时候,他们都已经出门了。
倒是大林上中班,白天在家里的时候,他每天都会和他们一起出去。
每天下午,细妹还是给桑水珠读书,双林还是给她捏腿,那一本《林海雪原》,只不过一个多星期就读完了,大头接着去老何那里,借来了《新儿女英雄传》和《三家巷》,桑水珠一样听得津津有味。
谁都能够感觉出来,桑水珠现在手已经不怎么抖,人好像也瘦了下去,她的动作,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迟缓,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。
老莫甚至考虑,是不是可以尝试停止服药,这样对桑水珠的身体恢复,会不会更好。
他心里没有把握,写信去鲁村三院,问医生。
同时也去问许昉,许昉对精神病是个外行,不过他还是建议说,停药要慎重,桑水珠服用这么长时间的药,应该对药物已经有依赖性,突然停药,会带来什么后果,谁也不知道。他建议老莫不要急,还是等等,等鲁村医生的信到了再说。
结果鲁村医生的信到了,在信里,医生也和他说,药不能停,桑水珠现在情况的好转,很可能只是表面现象,实际并没有断根。他还和老莫说,至少到目前为止,他还没见过精神病患者能够彻底断根,真正变正常的,不断地反复,才是他见过最多的。
看完这封信,老莫忍不住长叹一声。
到了八月十五日,还有半个月,学校就要开学了,细妹和双林在睦城,也已经待了一个月,他们要回去了。
这天晚上,老莫准备了很多菜,算是告别宴。大头把外婆也叫了过来,肉肉奶奶也来了,大林本来是上中班,六点就要去上班,他也特意请了三个小时的假,留在家里。李国娟还在娘家坐月子,来不了,马天宝来了。
大家在八仙桌旁坐下,还没开始动筷子,桑水珠看看面前一桌的菜,又看看坐在她左右的细妹和双林,突然问:
“细妹,双林,你们是不是要走了?”
细妹和双林都愣在那里,他们明天要走,今天下午,细妹和双林不知道已经告诉过桑水珠多少遍,她怎么现在突然会问这个。
细妹看了看老莫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老莫说:
“学校就要开学了,他们都要回去上学。”
桑水珠点点头,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,目光是空洞的,她就这样呆了呆,接着眼泪扑簌簌地流了出来。
一桌子的人都大吃一惊,细妹抱着桑水珠问:
“妈妈,你怎么了?”
桑水珠长长地叹了口气,接着摇摇头,她说:“没有什么,我就是舍不得你们啊。”
桑水珠这么说,老莫和外婆他们几个都松口气,舍不得,那也是人之常情,他们也一样舍不得细妹和双林走。
细妹哭着说:“妈妈,我也舍不得你,舍不得离开,不过你放心,等到了寒假,我还会来看你的。”
双林在边上也哭着说:“我也会的,妈妈。”
桑水珠不停地点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