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回到家里，许波许涛和华平来了，在大头的小房间里等他们。
细妹和双林走去大房间看看，看到桑水珠在床上已经睡着了，两个人蹑手蹑脚走出来。
他们怕在小房间吵闹，会吵醒板壁那边的桑水珠。小房间里也太闷热，几个人一起拿了凳子椅子，去外面高磡上乘凉。
外面高磡，肉肉奶奶已经用水在地上泼过，去除了暑气，她拿着一张躺椅，已经躺在这里，还在躺椅下面，点燃一盘蚊香。
大林和大头拿出两张长条凳，接着又抬出一块床板，架在条凳上。这块床板，平时就竖在里面堂前，是专门为了夏天在高磡上乘凉用的，用的时间久了，床板已经被擦得油光发亮，人躺在上面很舒服。
两个人把床板刚一放好，细妹和许波许涛就爬上去，把床板占了，大头拿眼瞪着她们，她们朝他嘻嘻乱笑。
细妹还拍着床板说：“蚊香，蚊香，哥，我们也要蚊香。”
肉肉奶奶开口了：“我厨房桌上有，你们谁去拿。”
大头站着没动，大林走进肉肉奶奶家的厨房，拿着一盘蚊香和火柴出来，又从里面法国梧桐树下捡来半块砖头，把蚊香盘在砖头上，然后点着，塞进床板底下。
细妹叫着：“谢谢哥。”
许波许涛也跟着叫：“谢谢哥。”
三个人接着又是一阵乱笑。
大林大头他们几个，拿着椅子和凳子，背靠着床板坐成一排。躺在床板上的三个人，是横着躺在那里的，他们坐下来之后，细妹就把脚搁到了大林的肩膀上，许波搁在大头的肩膀上，许涛看到，叫着：
“华平，不要小气，过来过来，也让我搁搁。”
华平挪了挪身子，把肩膀给了许涛。
他们在高磡上没多久，大囡也到了，她是听说细妹和双林来了，特意跑过来的。
床板上已经躺着细妹她们三个人，挤不下，双林看到大囡到了，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，准备去肉肉奶奶家再拿一张凳子。
“去得快，快点，坐到姐姐这里来，让我好好抱抱你。”
双林还没有走开，大囡坐在椅子上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，朝双林叫。双林的脸红了，有些不好意思，不过还是走过去，坐在了大囡的大腿上，大囡抱住了他。
双林小的时候，大林和大头都讨厌带他，他是跟着细妹她们玩的，而大囡又天天都和细妹在一起，他也是大囡的小弟弟，从小就很亲，大囡抱着他，也不知道抱过多少次。
这一些人里，大林和华平已经是拿工资的人，很自然地，就被归为了大人，许涛和许波马上就是高中生，细妹和大囡即将是初中生，而双林还是小学生。
按道理来说，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够大，应该玩不到一起，但这时再在一起，却好像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的隔阂，话都能说到一起去。
大家坐在高磡上的黑夜里，随意地说着话，很快，他们就自然分成了几拨人。床板上的三个人，也都换了位子，不再把脚搁在他们肩膀上，而是把头掉了过来。
大林和肉肉奶奶在说着话，细妹和大囡双林聊到了一起，彼此说起各自学校的事，好像说不完。大头和华平许波许涛，这四个原来的同学，说起来的时候那谁谁谁，都是认识的，就很投机。
大头问华平在睦城医院当花工当得怎么样，华平和他说，没有什么样，我觉得老子现在，就是把建阳和詹国标两个人的活，一个人全干了。
“你？屁，少吹牛了。”许波不屑地说。
“真的啊。”华平叫着，“我拿着锄头在病房前面院子里挖洞种花，和詹国标在生产队有什么区别，捧着一个个花盆去走廊和办公楼里换，和建阳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头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大头说：“还是有区别的，至少建阳每天都被晒去一层皮，搬砖搬得累到晚上都不出门了，你还生龙活虎。”
“对对，我们学农，在教室后面种菜，都比你累得多。”许波同意。
“不行就换换。”许涛说。
“换不了，我现在和大头一样，一看到课本就头痛，情愿去种花。”
华平说着，许涛骂了一句：
“那你还说屁。”
几个人在高磡上玩到十点多钟，肉肉奶奶催他们几次，说好回去睡觉了，他们这才起身。许波许涛和大囡回家去，大林大头和双林，拿着脸盆和桶去井边洗澡，华平叫道，你们等等我，我马上过来。
细妹也要洗澡，不过她只能在厨房，从水缸里舀了水在脚盆里洗。大林把两只大水桶挑在肩上，和细妹说：
“水缸里的水你都用完好了，我洗好澡后，会挑一担回来。”
细妹嗯嗯地点着头说：“谢谢哥。”
四个人在井边，说是洗澡，其实磨磨蹭蹭着是在玩，双林和他们说，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快洗过澡了。
华平问：“你们绍兴没有井吗？”
双林告诉他有井，不过离家很远，他们洗澡都是在后门的运河里洗，运河里的水很脏，洗的时候嘴巴都要抿紧，不能把水吃到肚子里，不像这里，可以边喝水边洗澡。
“有多脏？”大林问。
“晚上的时候，那些船上的人，会蹲在船边上拉粑粑，你不小心，会吃到他们的粑粑。”
双林说着，大林大头他们三个都干呕起来，双林嘎嘎大笑，三个人这才知道，双林是在诓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