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姆妈讲伊没有力气,我帮伊按按腿。”
大头看到,细妹的头枕着的桑水珠那片胸前,都已经洇出水渍,也不知道是汗,还是细妹的泪水,大头轻轻地笑了一声:
“这么热的天气,你也不怕热。”
“要你管,我们不热,我们就是要在一起。”细妹说,“是不是妈妈?”
桑水珠笑着点头。
老莫和大林回来了,他们看到细妹和双林,特别是双林也很高兴,大林一把就把双林抱了起来,大叫着:
“哎吆,哎吆,去得快,我都已经抱不动你了,你有两袋聚丙烯粒子那么重了。”
双林不知道大林说的聚丙烯粒子是什么,他嘿嘿地笑着。
细妹不仅春节的时候回来过,她在莫慧兰那里,老莫出差路过杭州的时候,也经常能看到,她的点点滴滴,大头和大林他们也都知道。
但双林去了绍兴之后,和他们就好像生活在两个世界,中间完全是隔绝的,最多也只能通过细妹,了解一鳞半爪,但双林真实的情况,可能连细妹都不是很清楚。
加上双林那带着绍兴腔的睦城话,只要一开口,更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们,他已经不再是莫双林,而是陈双林,他已经是绍兴人,而不是睦城人。
这让老莫看着他,脸上还是带着笑,但心里有些酸楚。
等到大家坐下来吃饭的时候,这又发现,双林现在都不怎么会吃辣了,大林马上动手,把桌上摆着的菜调整一下,把那三个不辣的卤菜,放到双林的面前去。
老莫看着心里又叹口气,觉得双林,这到底已经是别人家的小孩,连吃饭,也和他们吃不到一口锅里。
莫慧兰是睦城人,从小就在睦城长大,她喜欢吃辣,细妹去了杭州,还是继续吃辣,一家三个人,有两个都会吃辣,逼得王飞龙不得不学会吃辣,细妹哪怕去杭州这么多年,她的口味并没有什么改变。在家里,她还和莫慧兰说着睦城话,她的口音也一样没变。
不过好在,不管怎么样,他们还是一家人,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分离之后,他们一家六个人,今天总算是团圆了。
光这一点,就值得大家高兴,再看着细妹和双林,也都已经长大,到了不需要人操心的年纪,老莫今天心里畅快,连酒都多喝了两杯。
吃完晚饭,双林和细妹说要去看外婆,细妹让桑水珠一起去,桑水珠倒也想去,却实在已经困得厉害,她只能和细妹说,你们去,妈妈吃不消,眼睛都睁不开了,要去睡觉。
细妹点点头说好,她扶着桑水珠走去床边,老莫叫着,让细妹给妈妈吃三粒药再睡。
细妹从药瓶子里拿出三粒药,放在桑水珠的手心,她接着去拿杯子给桑水珠倒水。
大林和大头注意地看着,他们看到桑水珠的手掌举在空中,一直摊开在那里,她没有把药藏起来。等到细妹拿着水回去,她这才把药放进嘴巴里,拿水送服了,还自己张开嘴巴给细妹看,和她说已经吃掉了。
大林和大头看着,忍不住都笑了起来。
等到细妹走回来,老莫和大头说:“晚上你去和大林睡,我睡你房间。”
大头和大林看着老莫,都不知道老莫这是什么意思。
老莫接着和细妹双林说:“你们在这里的时候,晚上都陪妈妈一起睡。”
细妹和双林连连点头,叫着说好。
桑水珠还没有睡着,老莫这话她听到了,也抬了抬头朝这边叫:
“细妹,双林,那我在家等你们,你们早点回来。”
细妹和双林都嗯嗯地点着头。
四个人去了外婆那里,细妹拿出一罐藕粉送给外婆,让她平时肚子饿的时候可以泡泡吃。双林拿出一包茴香豆,他和外婆说,绍兴的茴香豆有硬的有软的,他特意挑了软的,外婆咬得动。
外婆呵呵笑着和他们说:“看到你们回来,外婆就比吃什么都香。”
外婆心里确实高兴,看着细妹和双林两个现在都好好的,外婆也很欣慰,觉得自己当初做出决定,让他们两个离开睦城是对的。那个时候他们要是不走,现在桑水珠虽然已经回来,但家里的吃口这么重,都要靠老莫和大林两个人,他们也吃不消。
何况,其他人不知道,当妈妈的心里很有数,从桑水珠回来那天开始到现在,她提着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。和大林大头一样,她也觉得,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个女儿,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女儿,这个女儿接下来会怎么样,她还心慌慌。
大林和大头都已经大了,家里就是再有什么风浪,他们大概也还扛得住,要让双林和细妹,也跟着一起扛,外婆都觉得心里不踏实。
从外婆家出来,双林说想去睦城大坝玩,细妹和他说,还是明天再去吧,别忘了今天,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家。
双林马上点头说好,那我们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