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BJ天安门广场的追悼会是下午三点正式开始,他们县在冶校操场上的追悼会,不管是睦城镇上的人,还是从全县各地赶过来的人,都要求大家中午十二点之前准时入场。
所有入场的人员,除了驻永部队和公安系统的干警,身穿军装和公安制服之外,其他的人一律白衬衫蓝裤子。
十点钟,大头被闹钟叫醒,他看看其他的几个人,还睡得像一头头猪,闹钟根本就叫不醒他们。大头把他们一个个摇醒,让他们赶紧起来,回家换衣服,然后到冶校门口集中。
几个人打着哈欠出去,大头走进厨房,看到水缸盖上的饭罩下,钢精锅里还有冷稀饭,边上有半碗辣椒炒萝卜干。
大头连碗都懒得拿,直接把半碗萝卜干倒进稀饭里,拿筷子搅拌一下,把萝卜干和稀饭混到一起,拿起钢精锅喝了起来。
大头刚刚喝完稀饭,华平就已经换好白衬衫蓝裤子到了,华平许波他们要和大头一起去冶校门口卖小白花,然后他们就在冶校门口等,等着他们学校的队伍到了,一起进去。
大头已经退学,他没有学校的队伍可以跟着进去,他就还是穿着他的短裤汗衫。
两个人各挑起两箩筐的小白花,担子很轻,但小白花很占面积,两只箩筐装不下,必须四只,这也是华平换好衣服,没有直接去冶校门口,还要来大头这里的原因。
两个人挑着担子下了高磡,才走到邮电所门口,就有人要买小白花,大头他们在睦城镇委院子里卖了一天半的小白花,很多人都已经认识他们,看到大头赶紧叫道:
“大头,又有了,快点歇下来,我要买,我要买。”
大头和华平只能把担子歇了下来,这个时候,边上好几个人围上来,都是要买小白花的。
大头他们两个人又要给这些人小白花,又要收钱,还有几个,大头他们担子一停下来,自己就伸手从箩筐里来拿小白花,大头还要盯着他们。两个人有点顾此失彼,照顾不过来,好在大囡和磕了磕了响换好衣服,吃了点东西从家里出来,正好也到了。
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卖,等挑到冶校门口的时候,箩筐里的小白花,已经被卖掉了半箩筐。
许波和许涛也到了,这时虽然才上午十点多钟,但很多从外地赶过来的人,都已经开始进场。大头他们刚把担子在冶校门口放下,这些外地来的人,一路过来,看到睦城人的黑袖箍上,几乎人人都别着一朵小白花。
到了这里,看到大头他们在卖小白花,马上围了过来,许波许涛大囡和磕了磕了响四个人,收钱都来不及。
不过半个多小时,四箩筐小白花就都卖完了。
许波他们站在冶校门口,等自己学校的队伍过来,大头一个人挑着四只空箩筐回去,看着街上都是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人,他的情绪有些低落。
虽然小白花都已卖完,他也没感到有什么可高兴的,他就觉得,自己好像被谁抛弃了,走在街上,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,他们的白衬衫和蓝裤子,在排斥着他的短裤汗衫。
大头回到家里,把闹钟调到两点半,躺在床上想再睡,准备等到两点半起来,去大房间打开收音机听追悼会的实况转播。堂前的广播到时肯定也会播,但大头嫌石头爷爷坐在那里傻叫着,太讨厌。
大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他爬了起来,还是走去柜子前,找出自己的白衬衫和蓝裤子换上,然后走出去。他准备去冶校门口等,等看到大林他们仪表厂的队伍,或者建阳他们睦城建筑公司的队伍过来,他混进他们的队伍里。
大头快走到冶校门口的时候,远远地看到许波和磕了磕了响两个人还站在冶校门口。磕了磕了响现在已经是睦城中学高一的学生,其他的三个人已经不见,他们应该跟着自己学校的队伍已经进场。
大头正准备过去和她们打招呼,突然看到边上府西路,睦城中学的队伍走了出来,大头的心狂跳不已,连忙一个转身,背朝向那边。他不想被原来初一(2)班,现在初二(2)班,自己以前的同学们看到,更不想被谢老师甚至辛老师他们看到。
看到他已经沦为一个被排斥在外,要靠混进别人的队伍,才可以入场的人。
大头背对着冶校大门站在那里,站了五六分钟,偷偷扭头看看,看到睦城中学的队伍,已经消失在冶校的大门里面,他这才长吁口气,转身朝冶校大门口走去。
冶校大门口站着工人民兵,没有队伍的人不准进去,队伍里没有穿白衬衫和蓝裤子的人,也会被他们拦下,从队伍里拖出来。
大头在大门口站了十几分钟,既没有看到仪表厂的队伍,也没看到建筑公司的队伍。他倒是看到了电子管厂的队伍,但他们人太多,大头从人群里没有看到老朱。
不知道仪表厂和建筑公司,是不是已经进去,要是这样,今天自己就进不去了,大头站在那里,不禁沮丧起来。
正这个时候,从府前街过来一支队伍,大头还没搞清他们是哪个单位的时候,他就看到了白牡丹,白牡丹还真是走在哪里,走在多少人中间都很醒目。
看到白牡丹,大头才知这是新安江电表厂的队伍,他赶紧朝白牡丹挥手,白牡丹也看到了他,她见他一个人站在这里,知道他是进不去,白牡丹朝他叫着:
“大头,快点过来。”
大头连忙走过去,挤到了白牡丹的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