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了快了,马上就四点了。”
他说完就站起来,大家也跟着一起走出办公室,走到广播下面。
每个人都抬腕看着手表,到了四点,今天破天荒地,广播里没有出现报时的声音,而是有哀乐从广播里传了出来,大家浑身一震,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时都有些迷茫。
今年大家已经听到了太多的哀乐,有周恩来的,有朱德的,现在又会是谁?大家怎么也猜想不出。
今天的哀乐时间有点长,足足播放了五六分钟,哀乐结束,从广播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
“《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》
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、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、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
极其悲痛地向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宣告:
我党我军我国各族人民敬爱的伟大领袖、国际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被压迫人民的伟大导师……”
大家听到这里连大气都不敢出,脸色已经变得煞白,广播里继续说:
“……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、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、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名誉主席毛泽东同志,在患病后经过多方精心治疗,终因病情恶化,医治无效,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在BJ逝世。”
妇女干部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,其他的人也哭了。大头站在那里,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奔涌而出,怎么也控制不住,也没想去控制。突然之间,他真的觉得天已经塌了,这要怎么办。
妇女干部用拳头捶着杨狗,大声嚎啕:
“老杨,老杨,毛主席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,怎么办啊,老杨,我们国家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她这句话,可以说喊出了大家的心声,大家那个时候,心里想到的都是毛主席不在了,我们接着怎么办。
广播里第二遍响起哀乐和《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》,接着是第三遍,第三遍的哀乐时间比前两遍短,哀乐结束,广播里突然响起:
“现在广播周恩来同志治丧委员会……”
大家都吃了一惊,广播戛然而止,停了一会,接着哀乐重新响起,再播出的还是《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》。
夏宝是专业人士,他红着眼睛告诉大家说:
“这是心慌了啊,天塌了,就是广播电台的人也心慌了,这才会出错,这个,一定是放错了录音带。”
这个时候,没人接他的话。
夏宝又一次叨叨自己刚刚说过的话:
“心慌了啊,真的是天塌了,就是广播电台的人也心慌了,他们也是人啊,人心都是肉长的,这才会出错,一定是有人拿错了录音带,没错,肯定是这样。”
还是没有人接他的话,大家心里都在想着,出错又怎么样,录音带放错了又怎么样,现在这个时候,哪个不是六神无主。真的要是出错,大家情愿,这整个事情都是错的,毛主席还没有去世,他还健健康康地活着,要是能够出这样的错,那有多好。
大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,这短短的一百多米路,他一路听到的都是哭声,路上看到每一个人,眼睛都是红肿的。
大头走上台阶,肉肉奶奶看到他,她也刚刚哭过,看到大头,她喊叫着:
“大头,大头,你听到没有,毛主席他……”
大头点了点头,肉肉奶奶说不下去了,她接着又哭起来。
走进里面堂前,他看到石头奶奶站在广播下面,广播里还在一遍遍地播放着哀乐和《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》,石头爷爷坐在那里,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,还在“嗷嗷”地叫着。
石头奶奶突然怒了,她踢了一脚石头爷爷坐着的藤椅,骂道:
“你鬼叫什么,吵死了,一天到晚只知道鬼叫,你知道什么。”
大头走了过去,他走进大房间,在地板上倒了下来,躺在那里,顷刻就泪如雨下,把边上的地板都洇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