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摇了摇头,他说不要,这一次肯定有很多人会印,我们就不要印了。
果然,就在哀乐响起的第二天,街上戴着黑袖箍的人,黑袖箍上都有了“敬爱的朱德委员长永垂不朽!”的白字。文化馆斜对面的茶馆门口,有人就在街边印,五分钱一个。还有一些单位,知道了印这个不难,他们的黑袖箍,全部都自己印。
华平看到失望地叹了口气,他和大头说:“看样子以后这个钱,我们赚不到了。”
接下去过了半个多月,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,河北唐山发生了里氏七点八级的强烈大地震,再一次震动全国,也震动了睦城。
这个时候,因为新闻已经可以通过电视机在传播,而不是单纯的报纸和广播,那些有电视机的单位,每天晚上电视机前面都挤满了人。大家都被电视里地震和抗震救灾的画面所震惊,大家第一次从电视上看到这些画面,才真正感觉到了地震的可怕。
对睦城这样一个常年风调雨顺,连洪水都没有发生过的地方的人来说,看到电视里那一幢幢房子,就像豆腐渣一样倒掉;水泥路裂开一米多宽的口子,上下错位;桥梁塌圻,铁轨像棉纱线一样被扭曲,整座城市变都成一片废墟。
看着这些画面,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,原来大自然发怒的时候,是有多么可怕。
再看到那些废墟中,有母亲抱着自己小孩的尸体嚎啕大哭;解放军战士在救援的时候,从废墟的空隙间,露出一只羸弱的手,竭力想抓住他们;一辆辆骡车经过,上面堆满了尸体;一大片空地上,密密麻麻摆放着一块块门板,门板上躺着一个个伤者。
所有躺着和坐着的人,目光都是呆滞的,他们好像根本就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,不相信他们看到的一切,他们都还没从惊愕中清醒过来。
这一幕幕人间悲剧,就这样展现在大家的眼前,很多人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,流下了眼泪。
还有些人,看了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敢去看,路过这些有电视机的单位院门口的时候,就快速地走过,他们连听到看电视的人们发出的啧啧声和唏嘘声,都会感觉自己的心紧了起来。
等到七月三十日,唐山大地震发生后的第三天,当时的北京电视台,也就是后来的中央电视台,已经在《电视新闻》里,播报这次地震的死亡人数是二十四万两千人,重伤十六万四千人。
第二天所有的报纸,都登载了这个数字。
这个数字再一次刺痛了所有睦城人,二十四万两千人,那就是八个全部睦城的人口了。
八个睦城的人口,就在一个晚上,他们睡下去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,很多人从此就醒不来,在梦中去世。还有很多人醒来,但已经感觉到大祸临头,他们想逃都已经逃不了,还要承受最后的痛苦。
很多睦城人连河北在哪里都不知道,有更多的人在此之前,连唐山这个城市都没有听说过,但就在一夕之间,唐山刻进了他们的记忆和叹息里。
那一段时间,睦城人互相看到,或者在邮电所的阅报栏前,在那些电视机前,碰到熟人,大家都是先摇头叹息,然后说,好好活哦。
一九七六年,对睦城人来说,接下来还有一件让他们记忆深刻的事情。
学校开学才过了一个多星期,中秋节那天,睦城人到处都在传,还有很多人跑去了水门头看,家住在水门头的那个老姆把老伯毒死,被人用一根裤袋勒死了,勒死他的人在此之前,还把她给强奸了。
大家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,老姆把老伯毒死不仅脑子有毛病,她还已经六十多岁,什么样的缺德鬼,才会去侵害这样一个老妇人。
老铁带着所里的人和工人民兵马上赶了过去,案件也很快被搞清楚。勒死老姆把老伯毒死的,是住在离她家不远,龙山大队的一个懒汉,今年四十多岁,父母早亡,光棍一条,连他的两个姐姐,都已经和他断绝关系。
有隔壁邻居当时就看到,这个家伙慌慌张张地从老姆把老伯毒死家的院子里出来,他还叫了他,结果这个家伙,一看到有人就急急忙忙逃了。
这个邻居和老姆把老伯毒死还带点亲戚关系,在这里看到这个懒汉,就觉得很奇怪,他走去隔壁,走进老姆把老伯毒死家看看,看到她已经面目狰狞死在床上。
派出所和工人民兵们,马上开始在全城搜索这个懒汉,结果都没有找到他,最后是住在乌龙山脚的人告诉老派,他看到这个家伙已经逃进乌龙山里。
小吴接到电话也马上赶了过来,老铁和他说,现在最怕的是这个家伙狗急跳墙,丧心病狂,还会危害到其他人的生命,必须尽快把他抓捕到案。
小吴当即决定,让镇里的工作人员马上通知出去,明天上午七点钟开始,睦城镇上的三个生产大队,所有的工厂,睦城师范和冶校,还有睦城中学的高中部,所有的男性,大家一起进乌龙山开始搜山。
今天晚上,就让靠近乌龙山的三个生产大队的民兵们,把守住每一条从乌龙山出来的路。
同时还联系乌龙山那边的两个公社,和睦城镇附近,同样在乌龙山脚的两个公社,今天都派出民兵,把所有下山的路给堵死,防止他从其他地方逃下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