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吧,还和詹国标一样,詹国标能干的事情,你根本就干不了,你和他就不是一样的人。”
“你是说我是个废物?”
许波瞪着他,恶狠狠地说:“差不多,要是进了生产队,你就是一个废物,什么都不会干,比詹国标差远了。”
许波接着噘起嘴,又说:“那你不去,我也不去了。”
大头赶紧制止:“别别别,你千万不要学我,你和我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了?”
大头看着许波认真地说:“你要是书读好了,以后进了工厂可以当技术员,还可以像老朱那样当个工程师,当工程师没有文化可不行。我就是再读几年书,也一样是个废物,最后也是进生产队当个农民,不如现在就当个废物,农民要什么文化。”
“胡说,农民也可以科学种田,不是以后还要农业机械化吗。”
“那都是骗人的,狗屁科学种田,农民没有文化,种的地比知识青年还要好,你看到过农民向知识青年学种地的?生产队那些开手扶拖拉机的,文盲一大堆,农业机械化,不就是手扶拖拉机多嘛,你叫詹国标现在去开,他一个小时就能学会。”
大头和许波说着的时候,一口一个当农民,但他心里是虚的,他觉得许波至少有一点说对了,自己和詹国标真的不一样,詹国标能做的事情,他根本就做不了。
詹国标去了生产队,他马上就会是一个合格的社员,自己要是去,只会到处被人嫌。他和詹国标最大的不同,说穿了,那就是他根本就吃不了那样的苦,从小到大,其实他根本就没吃过什么苦。
他们家虽然是农业户,但桑水珠在的时候,他们的生活比华平建阳他们这些居民户还要好。
他们家里,连柴都是别人送上门的,根本不需要他们上山去砍。他们至多也就挑着猪头篮,去山上扒扒松毛丝,那也是他们觉得好玩,自己要去的,桑水珠根本没要求他们去。
肉也是别人送上门的,养猪和拔猪草,那也是妈妈出事之后,拔了也还没有一年,家里就不养猪了。说到底,就是连爸爸老莫,也没有真正当过什么农民,他们这个农业户,是名不副实的,农业户只是被套上的枷锁。
妈妈桑水珠出事之后,大林还上乌龙山顶上,跟着詹国标一起去砍过柴,自己也去过几次,但那几次,柴完全是詹国标帮他挑下来的,要是让他自己挑,他连半担都挑不下来。
大林还会画画,还能靠摆画摊赚钱,自己呢,自己能干什么?好像什么都不能干。
读书确实没有用,但许波说的对,不读书自己又能做什么?大头想想,好像自己什么都不能做,真的是个废物。
想到这里,大头不禁叹了口气。
吃晚饭的时候,大头突然和老莫大林说:“我退学了,不读书了。”
老莫和大林一怔,大林不好说什么,他自己也和大头一样,说不读就不读了,大头至少,还比自己多读了一个学期。
沉默了一会,老莫问: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意思,学校里学不到什么,也学不进去。”
“再考虑两天。”
“不用考虑,我把书包都扔了。”
大林忍不住呲地一声笑,心想,还是你狠,我好歹还把书卖到收购站,卖了一毛六分钱,书包也还带回来了。他知道大头这也是破釜沉舟,他就没响,而是端起酒杯继续喝酒。
老莫看着大头问:
“想好了,不读书你能做什么?”
大头叫道:“和詹国标一样,我去生产队当农民。”
老莫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算了,别说大话,你当不了农民。”
隔了一会老莫又问:“对了,那个詹国标,现在还上山砍柴吗?”
大头点点头说:“这个肯定。”
“那这样吧,我对你也没有其他的要求,他上山砍柴的时候你跟着他去,家里的柴你全包了,这也是让你吃点苦。其他的时间,你不要出去闯祸,就在家里多看看书。”
大头说好。老莫低下头去,继续喝酒看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