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老派点点头，让他们进去。
大头跟着马天宝走进堂前，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，他看到堂前和天井里，有更多的老派和工人民兵，大林和老莫也在堂前，看到大头跟着马天宝进来，两个人都看着他，大林想走过来又不敢，焦虑完全写在他的脸上。
堂前有很多人，小吴和睦城仪表厂的厂长也在这里，原来一天到晚坐在堂前檐下的石头爷爷，已经被请回去他自己的房间。
大房间通往堂前的门开着，大头想朝老莫和大林走过去的时候，小吴朝马天宝挥了挥手，马天宝把大头带到大房间里，大头看到铁锤的爸爸老铁，和一个女老派坐在八仙桌旁。
马天宝和大头说：“他们问你什么你就和他们讲什么，就按照事实讲，有一讲一。”
大头牙齿打着颤，他不敢看老铁和那个女老派，而是看着马天宝点点头。
马天宝伸手在他的头上拍了拍，然后走了出去。
老铁让大头坐下，态度很客气，大头就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。
老铁接着问大头：“大头，你的学名叫什么？”
大头说：“莫小林。”
“是大林小林的小林？”
大头点点头。
老铁在问，大头在说，那个女老派想记，又好像不知道怎么记，老铁看了看她，和她说：
“草字头下面一个日一个大的莫，大小的小，树林的林。”
女老派懂了，开始写起来。
老铁问：“你是哪一年出生的？”
大头说：“一九六四年四月二日。”
“现在是在哪里上学？哪个班？”
“睦城中学初一（2）班。”
“好，大头，这样，昨天是星期天，你把你从昨天早上八点以后，一直到今天早上八点钟，这段时间你在哪里，在干什么，还有和谁在一起，都详细地和我们说说好不好？你就按照自己的回忆说，中间要是有什么地方，我想问的就会问你，没问你就一直说。”
大头听老铁这么说，他心里疑惑起来，为什么要让他从昨天早上八点钟开始说，要调查投机倒把，不是应该从他拿着三只脸盆，第一次去轮船码头开始说吗？昨天他又没有投机倒把，他都和许波许涛，还有磕了磕了响在一起。
既然老铁要知道，大头就从他昨天早上睡了个懒觉，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多钟开始讲起。
十点多钟醒来，他洗了脸，看看水缸里没有水了，接着就拿起水桶去井边挑水。
老铁问他谁看到了。
他说对面的石头奶奶看到了，他在洗脸刷牙的时候，她拿着一块毛巾，在给石头爷爷擦流下来哈喇子。他挑着桶出去的时候，她还在给石头爷爷擦，走到外面，肉肉奶奶也看到了，她坐在厨房门口，拿着老虎钳在剪螺蛳屁股，他还问她要不要帮忙剪，她说不要。
“挑你的水去，肉肉奶奶和我讲，我就走下高磡，我走下高磡的时候，建阳叔叔正好从对面公共厕所走出来，我叫了他一声，他没理我就走了。
“我去了井边，井边有很多人，星期天嘛，井边人都多，许蔚妈妈在洗菜，建阳妈妈在洗衣服，还有华平的外婆也在洗衣服，我走去井边，华平的大舅舅霄霄在打水，他看到我来了，还先帮我从井里打起了水，我谢谢了他……”
老铁和那个女老派都笑了起来，老铁说：
“好好，大头，你不要讲这么细，你这个，都比你爸爸讲大书还要细，讲一天都讲不完，你就讲你自己做了什么事，要是我想知道你看到了谁，谁又看到了你，我会问你，好不好？”
大头点了点头，他看到老铁和女老派都在笑，他的心好像也稍稍平稳了些，身子也不抖了。
老铁问了一个多小时，都是问他昨天白天在干什么，晚上又在干什么，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围墙那边爬过来，特别是晚上，他在房间睡觉的时候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，还问他晚上睡觉沉不沉。
大头一一都告诉了他。
问完，那个女老派把大头说的，她记的给大头看，问大头有没有记错，大头说没有，老铁就让他签了名字，再按个手印。
老铁站起来走出去，接着外面堂前也安静下来，好像很多人都走了。
大头坐在那里，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的时候，大林走了进来，在他身边坐下，压低声音和他说：
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，你和我说实话，是不是你干的？”
大头觉得莫名其妙，他问：“什么是不是我干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，你有没有爬到围墙那边去过？”
大头更觉得莫名其妙：“昨天星期天，那边都没人上班，我爬过去干嘛，发神经啊。”
“真的没爬过去过？”
“真的，我骗你干什么。”
大林摇了摇头，又叹了口气：“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骗我，我就希望你真的没有爬过去过。”
大头说：“不要希望，我是真的没有爬过去过，向毛主席保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