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只能走下高磡,站在下面总府后街朝两边看看,心里一派茫然,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地方可去,现在大家上班的上班,上学的上学,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,已经走投无路。
大头朝对面走去,井边上许蔚妈妈看到他,也是说:“你这个僚鬼,怎么没去上学?”
大头继续胡诌:“拉肚子了,许蔚有没有写信来?”
许蔚妈妈摇了摇头。
大头继续往前走,走到井边左转,迈上文化馆后门的台阶,大头推门进去,他接着穿过院子,走进原来文庙老旧的大殿,也就是现在文化馆的阅览室。
大头穿过阅览室,走去边上那一排厢房,这里是文化馆的图书室,改成借阅处的窗口前面,有两个人在那里借书,老何在里面帮他们办手续。
大头推开边上的一扇门,走了进去,老何扭头看看他,没问“你这个僚鬼,怎么没去上学?”而是转回头,继续给那两个人办手续。
大头走进后面一排排的书架里,书架和书架之间的空隙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大头走过这一排排的书架,这些书架上的书,是可以用来外借的,大头没多大兴趣。
这一排排的书架再过去,是图书馆的另外一间房子,也是库房,和前面那一排排书架之间,拉了一根麻绳,麻绳上挂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仓库重地,闲人免入。”
大头不是闲人,他是被允许可以进入这个仓库的,大头弯了弯腰,从麻绳下面钻了过去,到了这里,大头深吸口气,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平静下来,所有的恐惧和忧伤,都在这一刻消失了。
这里面还有四排五六米宽的书架,这里书架中间的通道,比外面更逼仄,一个人只能侧身通过,要是一个胖子,他会被卡在这里。
这四排书架再进去,一边一直到墙,都是一捆捆用麻绳捆好的书,从地上一直摞到房顶,这四排书架和这一捆捆的书,才是大头觉得自己挖掘不尽的宝山,每一次来,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意料之外的书。
不过要找到这些书也很辛苦,大头有时要找半天,他要把外面这一捆捆书先搬开,才能看到里面那一排,那一排书的后面,总是还会堆着另外一排。大头老是幻想什么时候,这些书都能够搬到冶校或者他们睦城中学的操场上,一捆捆全部摊开,那有多好。
而在这里,他要想把这一捆捆书全部穷尽,几乎是不可能的,正因为不可能,大头才会觉得,自己每次来就是来挖宝的。
看到什么喜欢的书,大头会把麻绳解开,把书拿出来,接着再用麻绳,把书捆好放回去。
这里有一股很重的霉味,好几次都差点让大头觉得窒息,但他却觉得这里的气味很好闻,每次来都闻不够。
大头挖宝的过程,好像也是在替老何挖宝,有很多书,连老何都不知道,看到大头拿出来,他也同样欣喜。大头借去还回来后,老何就把这些书,插在那四排书架里,这样他或者其他为数不多,可以进入这里的人,就可以取阅。
文化馆还有一间库房大头也进去过,里面是一包包用牛皮纸包起来捆扎好的书,这些书,别说大头,连老莫都没有打开过。老何和他们说,这里面都是一些古书,他怕打开来,这些书会变成一堆纸屑,再也恢复不了,所以任谁,他都不让打开这些牛皮纸包。
大头感觉自己今天好像没有力气当搬运工,他只在一捆书里,看到一本英文版的书,他也不知道是谁写的,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,不过封面上那个家伙,穿着一身西装,侧坐在那里看着远方,双目炯炯有神,看上去很帅,比那个海明威好看多了。
大头呲地一声笑,他想到了,许波那么用功地学英语,辛老师老是在课堂上表扬她,她不是说,学好了英语就可以看原版书了吗,大头决定,就把这书借去给她看,看她能认识多少个单词。
大头回到那四排书架前,继续找着,在这里他意外地找到了一本《马克·吐温短篇小说选》和一本《杰克·伦敦短篇小说选》,这两本书都是七零年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出版的,因为是内部发行,所以被放在这里,没放去外面书架上。
大头拿着三本书去了老何那里,他和老莫大林到这里借书都一样,不用登记,也没办法登记,只要把想借的书给老何看看,拿走就是,看完了再还回来。
老莫曾经和大头说过,他说老何的记忆力很好,不管谁借了什么书,借去多长时间,他都会清楚记得,所以你从他那里借来的书,不仅要爱惜,还一定要记得还。
大头不知道老莫是不是在诓他,但他每次从老何这里借来的书,他从来也没有损坏,更不会留着不还。
老何见大头借了一本原版书,他奇怪地问大头,大头笑笑说,不是现在有英语课了吗,我想拿回去看看,自己到底认识几个字。
老何笑着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