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每天都在担心,担心老派会来抓他。
在街上走着,看到对面有一个穿着藏蓝色衣服的老派走过来,他就浑身发抖,觉得他是来抓自己的。连看到戴着红袖箍的工人民兵,他都怀疑是来抓自己的。
每天下午放学,他都要走去十字街头看看,远远地看到那个兰溪人还在,他就放了心。只要他没被抓,大头觉得,自己就不会有事,安全大吉。
他转身走了回去。
晚上大头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,听到外面堂前有动静,他心里一凛,马上紧张起来,他担心妈妈出事的那天,老派和工人民兵,一起来他们家里抄家的情况会再现。
等到在他房间门口出现的是许波和许涛,或者磕了磕了响,大头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。
大头和她们说:“你们进来的时候能不能咳嗽一下,要么叫我一声。”
三个人都奇怪了,问他为什么,大头说:“外面太黑啊,堂前灯的开关在我房间里,我可以帮你们打开。”
三个人嘻嘻地笑着说好。
不过,等到第二天,许波和许涛走进堂前,咳嗽了一声,大头听到了,顿时放了心,他忘了自己和她们说过的话,并没有把堂前的灯打开。许波走进来就踢了他一脚,骂他是不是耳朵聋了,她们的嗓子都快咳哑了,他也没把灯打开。
大头嘿嘿地笑着,心里却是一派轻松。
晚上睡觉,大头经常会从梦中惊醒,在梦里,他梦到的都是老派在抓他,而他在逃,到处逃,想躲开他们却发现躲到哪里都是不安全的。
有一个梦里,大头奇怪地梦到自己居然逃进了鲁村的精神病院,他躲在那些晾晒在那里的白床单后面,老派在找他,那个叫小芳的姑娘在他们前面跳着舞,挡住了他们,帮他做掩护。
但老派还是越来越近,大头只能继续逃,他逃进了树林里,看到妈妈坐在那里。妈妈听到声音站起来,看到是大头,朝他招着手让他快点过去,大头跑了过去,妈妈让他躲到自己的身后,和他说不要怕,你只要听妈妈的话就可以。
大头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,他不知道自己是吓醒还是哭醒的。
他睡不着,起来穿好衣服,走到外面天井里看看,头顶的星星又大又亮,从隔壁院子里传来注塑机咔咔咔咔和嗡嗡嗡嗡的声音,大头禁不住就爬围墙过去,走去车间。
今天是晓君上夜班,看到大头吓一跳,她问大头是不是来买脸盆的,大头摇了摇头。他现在哪里还敢买脸盆啊,卖脸盆赚来的三块钱早就花光,花到哪里都不知道,他觉得自己有没有这三块钱其实都无所谓,但这三块钱给他带来的,却是一天天的惴惴不安。
大头觉得这也太不划算了,要是可以,他情愿不赚这三块钱,情愿卖脸盆这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。
天气越来越冷,晓君他们上班的时候,那只电炉一直开着,电炉边上放着几只搪瓷茶缸,工作累了,他们就会轮流走过来这里坐坐,然后喝一口热水。
大头在电炉边上坐着,拿起一只茶缸喝了口水,也不知道这茶缸是谁的。
接着,他就呆呆地坐在那里,鼻子里充斥着塑料的臭味,他就呆呆地坐着,呆呆地看着晓君他们在干活。
大头是被晓君摇醒的,晓君和他说,他睡着的时候,头都快冲到电炉里,太危险了。晓君赶他回去睡觉,大头这才翻过围墙回去,走进自己房间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
等到他醒来,老莫和大林都已经去上班,他们还以为大头早就去上学了。大头走到外面堂前看看,都已经九点多钟,算了,他也不去上学了。走出去外面高磡,肉肉奶奶看到,奇怪地问:
“你这个僚鬼,怎么没去上学?”
大头胡诌着:“哦哦,我是回来拿个东西。”
胡诌完后,发现自己家也回不去了,不是拿个东西嘛,东西拿好了,还不要马上走下高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