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轻手轻脚翻过围墙,走去注塑车间,他看到车间里那只电炉已经灭了,上面的铝脸盆,也只剩一个汤底,一块鱼都已没有,大头禁不住叹了口气。
马天宝看到大头,吃了一惊,他走过来,一开口就是一股酒气:
“你这个僚鬼,前面吃鱼不来,现在都后半夜了,你来干什么?”
大头苦着脸说:“睡不着。”
“睡不着,有心事啊?”
大头点点头。
马天宝扑哧一声笑起来:“你毛都还没有长出来,会有屁的心事。”
大头不满地说:“毛和心事有屁的关系,没有毛就没有心事了?人家光头和瘌痢头,心事比其他人还多,他们整天烦恼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不会长。”
虽然大头说的毛,和马天宝说的毛,完全是两码事,不过马天宝还是被逗得哈哈大笑,他说:
“好好,那你说说,你有什么心事?”
“我都快被我们老师给逼死了。”大头长叹口气。
“哦,那个老师,你快告诉我,明天我去教训他,这他妈的还没有王法了,臭老九都敢这么猖狂。”
“不是不是,他们没有欺负我,是求我。”大头说,“前几天我不是从大林和晓君他们那里,给几个老师买过脸盆吗,结果现在,其他的老师,一个个都来问我要,推都推不掉。还有好几个老师把钱往我课桌上一放,就走了,好像这就是我的门份数,妈了个逼。”
大头知道自己找大林和晓君他们买脸盆的事,说不定他们已经和马天宝说过,马天宝是他们师父嘛,所以这事他不能瞒,要先说出来。
“就这么一个吊事?我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。”马天宝骂了一声,“你算过没有,他们一共要多少只?”
大头在心里算了算,狠了狠心,他说:“一共要二十五只。”
马天宝朝单独放在一边的那摞脸盆看看,和大头说:
“你今天和我说已经迟了,这里的脸盆都被订光了,这样,你今天先拿十只过去,还有十五只,我明天让大林下班的时候带回去。”
“谢谢天宝叔叔,那我今天就先买十只,还有十五只,明天我自己过来买,不要让大林带。”
“为什么?”马天宝奇怪了。
大头说:“我还要来蹭鱼吃啊,还有,这事我说都不敢和大林说,说了他会骂我,骂我多事。我那天来买三只,都已经被他骂了,不然我早就和他说了。”
马天宝点点头,明白了。
大头把二十五块钱拿出来,要给马天宝,马天宝没有收,而是让他徒弟来收了,不过那本子上,他让徒弟记自己名字。这本本子,每次去财务交钱的时候,财务都要核对的,让他们看到自己徒弟,开后门开出去这么多脸盆,不好。
十只脸盆虽然不重,但摞起来体积也还是大,马天宝问大头,要不要叫人帮忙一起拿过去,大头说不用不用,我可以。
大头拿着十只脸盆到了围墙边,还是分两次把脸盆拿过去,他怕翻围墙弄出太大的动静,会把大林吵醒。
第二天中午,大林吃完中饭就出去了,大头和国梁华平三个人,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不停地朝邮电所那边张望。
时间到了,他们看到那兰溪人头戴一顶草帽,肩膀上背着一根扁担,扁担的后面,在他身后,还吊着一只箩筐。
大头一看就笑起来,觉得这个兰溪人还真聪明,他看到大头昨天把脸盆给他,还用报纸包了包,就知道他们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脸盆,今天他来,还特意带来一只箩筐。还真的是,有什么比拿这箩筐,用来装脸盆更好。
大头和华平说:“你带他去吊死鬼弄堂里,就吊死鬼那地方,我们马上过来。”
华平点点头说好,他站起来走过去。
大头和国梁回到房间里,大头也拿过一只箩筐,把十只脸盆放进箩筐,上面盖了一张报纸。
两个人抬着箩筐出去,刚走进吊死鬼弄堂,就看到华平和兰溪人,坐在那总是关着门的,吊死鬼的那个台门门口的石阶上。
两个人抬着箩筐到了,大头朝国梁和华平使了个眼色,两个人会意,他们站在弄堂中间,背朝着他们,一个朝弄堂的那头看着,一个朝弄堂这头看着。
大头把报纸拿掉,兰溪人一边数一边把大头箩筐里的脸盆,放到他的箩筐里。
都放完了,大头要把那张报纸也给他,兰溪人说不用不用,他摘下自己头顶的草帽,把草帽扔在箩筐里,下面的脸盆,就被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大头禁不住笑了笑,怪不得他今天要戴着草帽来,这大冬天的。
兰溪人把一卷早就准备好的,二十七块八毛钱给了大头,大头问他:
“明天有十五只,你要不要?”
“要啊,怎么可能不要,我不是和你说了,你有多少我要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