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个下午，大头坐在那里如坐针毡，他感觉所有的同学都在看着他，眼睛里都带着讥讽，他们都在心里说，看看这个农民。
放学的铃声一响，大头拿起书包就走出教室，许波追了上来，看到大头一脸的不高兴，问大头怎么了，大头摇了摇头，说没有什么。
许波才不相信大头这是没有什么。
前面课间休息的时候，大头就是这么一副鬼样，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哪里都没有去。许波拿铅笔盒捅了捅他，他连头都没有转过来，只是把身子直起来，往前贴了贴，离许波的课桌远一点。许波接着要欠起身子，才能捅到他。
两个人走到学校大门外，许波问：“是不是发粮票的事情，你生气了？”
大头哼了一声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这有什么好生气的，又不是你在发。”
“对对，不是我在发，那你在我面前，就不要这么一副死样。”许波拍了一下大头的后背，和他说：“走走，我们去十字街头，找兰溪人换瓜子吃。”
两个人到了十字街头，许波拿出一斤粮票给大头，让他去换两包瓜子，她自己站在原地，不好意思走过去。
大头找到一个摊子，和兰溪人说要用粮票换瓜子，兰溪人马上答应，他拿给大头两包瓜子，和他说，自己没有粮票找他，能不能直接找他八毛钱。
大头朝站在不远处的许波招招手，许波走了过来，大头问她可不可以，许波干脆把口袋里，还有一斤粮票也拿了出来，兰溪人给了她一块八毛钱。
许波把自己手里的那包瓜子放进书包，准备等下再吃，两个人打开大头手里的那包，先吃起来。
手里拿着瓜子吃着，大头的心情好了起来。现在时间还不到四点，回家也没有什么事，大头就带着许波，朝总府街里面走去。
大林他们今天上白班，五点半才下班，两个人决定先去大林他们那里玩，等他们下班，再一起爬过围墙回家。
两个人走到仪表配件厂门口，看到大门小门都关着，大头走到传达室的窗口，朝里面看看，看到马林远站在传达室里，正和看传达室的人在说着什么。
大头赶紧叫了一声马叔叔，和他说自己要进去找大林。
马林远让传达室的人，开了小门放他们进去。
大头和许波走进注塑车间，铁锤和饺儿看到他们，马上走了过来。铁锤走到近前，盯着他们两个人的脸看着，大头奇怪了，问：
“你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们两张脸都是完整的，说明今天在学校没被欺负。”铁锤说着，饺儿在一旁嘎嘎嘎嘎地笑。
“去你的，现在在学校，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，不信你问她。”大头说，许波连连点头。
许波从书包里拿出那包瓜子，给铁锤饺儿他们两个，还有大林七孔吃。
铁锤打开报纸做的纸包，从里面撮了一小把瓜子，放进自己的口袋，他说他去换七孔和大林过来吃瓜子。
大林和七孔走过来，大林和大头说：“你过去那边帮帮忙。”
他们上班的时候，一个班四个人，七孔负责用翻斗车，一车车从后面仓库，往前面车间拉聚丙烯粒子和色母粒。其他的三个人，两个在注塑机的这头配料和往料斗里倒料，还有一个，在注塑机的尾部，负责把一个个顶出来的脸盆摞好。
前面饺儿在干这活，他看到大头他们两个进来，走了过来，那里就没有了人，顶出来的脸盆已经落了一地。
许波叫着我去我去，她就跑了过去，帮助捡落在地上的脸盆，大头也跟过去帮忙。
脸盆都摞在边上的一辆平板拉车上，二十五只一摞，六摞一百五十只一车。装满一车，大头和饺儿推着平板车，去了车间的角落，把这一摞摞的脸盆在角落里堆成一垛，来买脸盆的车子到了，就从这里直接装车拉走。
每天生产出来的脸盆还是供不应求，这些成品脸盆，连仓库都不用进，搬来搬去麻烦。买脸盆的单位，到财务科交了钱，开了提货单，就过来这里提货。
大头看到在这一垛脸盆之外，墙脚还有一摞，差不多三四十只脸盆摞在那里，大头问这些脸盆怎么回事，饺儿和他说，这都是给关系户留的。
大头听了这话，又看了看那一摞脸盆，突然眼睛一亮。
“走走走，我们先回去。”大头走过去和许波说。
两个人走去后面院子，翻过围墙，到了大头他们家天井里，大头问许波：
“许涛等会来不来？”
“我妈妈今天白班，她出不来的，我过一下也要回家。”许波看了大头一眼，奇怪了：“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大头连忙说：“那你快点回去，看到许涛，先把她的两斤粮票借来用用，今天我们学校发了，我想他们区校肯定也在发，你快回去，我怕回去迟了，她会把粮票交给你妈妈。”
“你想什么呢？”许波咯咯笑着，“谁会那么好。”
确实，要是许涛他们学校，今天发粮票了，那许涛肯定和许波一样，会把这两斤粮票，当成是自己的意外之财，偷偷藏起来，没傻到会主动交给妈妈。
“好好，那你去把她的粮票借来，我向毛主席保证，过几天肯定还给她。对了，还有，你那个钱，也借一块五给我，我过几天也一起还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