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钢精锅重新坐到煤球炉上,大头走过去把门关上。想了想,心里还是在担心,那鸡被偷走的人家,会不会骑着自行车在街上乱转,寻找着偷他鸡的人。骑到这里,看到他们家后半夜还亮着灯,走上来看看,结果走上高磡,就闻到鸡的香味,把他们抓个正着。
这样想着,大头忍不住朝开向外面高磡的那扇窗户看看,越看就越觉得有人就在外面。
他赶紧走过去,撩起窗户上的纱窗,把窗户关了,许波骂道:
“你要死啊,这么热的天气,把门窗都关了,要闷死我们?”
“那里不是还开着。”
大头指了指开向隔壁仪表配件厂院子的那扇窗,接着把自己的担心和他们说了,几个人一听也都害怕起来,许波马上走过去,把房间里的灯关了,叫着:
“这样外面就看不到了。”
整个房间只留一扇窗户开在那里,空气不能对流,房间里还有一只煤球炉,火光熊熊,煤球炉上的钢精锅,在咕嘟咕嘟地制造着蒸气,把房间里的温度都蒸高了。
实在太热,躺在黑暗中的地板上,大头和国梁华平都光着膀子,许波许涛也把自己衣服的下摆卷了起来。
离鸡炖烂的时间还早,大家就在聊天,大头想起来了,许波和许涛两个人,她们妈妈今晚不在家,没有人管她们,这国梁和华平呢。
大头问他们,国梁说:“谁会管我?现在回去,我外婆早已把门闩了,我也是睡在门口的石板上。”
华平说:“放心吧,前面你们还没回来,我已经回家一次,装作是进房间睡觉,又偷偷溜出来的。”
他们在说着话,许涛已经发出鼾声,她睡着了,许波吃吃地笑着。
许波和许涛两个人,和他们三个头顶头躺着,许波的头,就在离大头一尺开外,大头听到笑声,忍不住在黑暗中,用脚后跟悄悄踩着地板,把整个人朝许波那边滑过去,没想到许波也正往他这边靠拢,两个人的头顶到了头,许波又是吃吃地笑。
大头手朝后伸出去,摸到了许波的脸,许波拍了他一下,不过握住了他的手。
国梁好像感觉到什么,叫道:“喂喂,你们两个,是不是在搞流氓?”
大头和许波一惊,赶紧分开,许波骂了一声:“你这王八蛋,在胡说什么。”
国梁嘎嘎笑着:“搞就搞好了,有什么要紧,给我们看看就可以,是不是华平?”
华平嗯嗯地点着头。
大头赶紧把话题岔开,和他们说了前面在外面,他想到的石头奶奶的事情,他和他们说:
“明天要是有人问你们,半夜里在炖什么,大家都说好了,就说我们在炖从龙山大队买来的肉条,那些肉条太硬了,咬都咬不动,我们吃夜宵的时候,才要把它们炖炖烂。”
许波说对对,我们那天买了这么多肉条,他们要是不相信,可以去问。
外面堂前的自鸣钟,“嘡嘡”敲了两下,已经两点钟了,许波把许涛摇醒,和她说鸡应该好吃了。
五个人都爬起来,国梁把灯打开,许波揭开钢精锅锅盖,用筷子插插里面的鸡,已经炖烂,可以吃了。
大头叫着等等,等等。
他把钢精锅放在地上,让国梁把煤球炉拎出去。他拉着华平跑去大林的房间,把大林那幅睦城风景的油画抬过来,竖起来,遮挡在朝向外面高磡的那扇窗上,这才放了心。
五个人坐下来吃鸡,心始终还是提着,现在四周太安静,他们不敢大声说话,也来不及说话,每个人都闭了嘴,埋着头,快速分食着这两只鸡,真的就是偷着吃。
折腾一个晚上,结果不过十几分钟,他们就把这两只鸡全部干掉,连鸡汤都喝个干干净净。
大头和国梁华平三个人,打开朝向堂前大门的这扇门,拿着钢精锅出去,大头走去对面公共厕所,国梁和华平两个给他放哨。
大头把钢精锅里的鸡骨头,都倒进厕所,拿着空钢精锅走回来,这才感觉终于安全,可以放心,他轻轻地吁了口气。
他们把窗户和门重新打开,把灯关了,躺在黑暗中的地板上,许涛打了一个饱嗝,其他的人都笑起来,觉得很惬意。
很多年以后,大头和许波面对面坐着喝茶,两个人回忆起他们这次晚上吃鸡的事情,大头忍不住笑,问许波:
“要不要我去揭发,你小时候偷过鸡?”
许波切了一声:“我又没偷,是你们偷。”
“至少你参与了分赃。”大头继续笑着,“这个你不能否认吧,要是我去揭发,你的人设会不会崩塌?”
“不怕。”许波摇了摇头,“我本来就是无知女,不过少了个少。”
他们说着话的这个时候,正好社会上流传,说是无党派、知识分子、少数民族和女同志,四位一体,简称“无知少女”的仕途特别畅通,许波不是少数民族,所以少了个少,自诩无知女。
大头大笑:“我要是再强调,这是你小时候的事情,这个少不就补上,你就是标准的无知少女了。”
许波一听,忍俊不禁也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