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林觉得自己除了点头,好像做不出其他的动作,也不愿意做。他都听得到自己心里,咔嚓一声,好像有什么被折断了,他觉得自己整个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,他不停地点着头说好,好好,好好好,我也要你。
他想就这样了,就这样了,就这样整个人都陷进去,他想陷进黑牡丹的身体里面去。
就像他在那一个个梦里,自己和磕了磕了响做过的,甚至,甚至,和白牡丹做过的,现在他要做了,就像梦里那样,他要做了,他真的想做,很想很想,他觉得自己抑制不住这种冲动,这到底是在梦里还是梦外啊,大林觉得自己恍惚起来。
“畜生!”
大林听到有谁猛地呵斥了一声,他浑身一震,呆在了那里,他有些茫然地朝四周看看,周围并没有人。
黑牡丹继续在他耳边耳语,手还帮助着他在寻找方向,大林浑身一震的时候,黑牡丹似乎也感觉到他的身体,在瞬间又僵硬起来,黑牡丹的手没有松开,继续耳语着,不要怕,大林,不要怕,大林,来,来,我们来。
“畜生,你真是肮脏!”
这一声声音又响起来,接着在大林的脑海里,闪过磕了磕了响笑意盈盈的脸,耳朵里瞬间灌满她风铃一样的声音。
“啊”地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,大林不知道是在心里,还是他真的已经叫出声。
大林把黑牡丹推开,黑牡丹还要抱着他,大林更坚决地把她推开,黑牡丹怔在那里。大林提起自己的裤子,从地上抓起自己的衣服,他转身跑了出去,从身后传来黑牡丹呜呜的哭声。
到了门口,大林站在那里怔了怔,他听到了黑牡丹呜呜的抽泣,他很想回过身,跑回去办公室里,重新一把抱住黑牡丹,但心里有个声音让他快走快走。
大林还是迈开脚,朝楼下跑去,黑牡丹的呜咽声越来越远。
大林跑下了楼,他一口气跑到自行车棚,打开自行车就往外骑,他觉得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,越快越好,离得越远越好,只要不远离这里,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跑回楼上,跑到黑牡丹的身旁。
他觉得自己只要跑回去,自己这个畜生就会不顾一切,会的,会的,大林自己和自己说,他觉得自己这个畜生会做的,什么都会做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大林骑到厂大门口,前面在食堂里的,金工车间的那三个僚鬼,蹲在传达室门口的台阶上抽烟,看到大林,他们都嬉笑起来,有人大叫:
“大林,臭豆腐吃到没有,是不是又臭又香,越吃越好吃?”
大林突然觉得一股怒火冲了上来,他气他们,也是在气自己。
他觉得他们好像已经窥破一切,预感到会在楼上办公室发生的一切。他们从在食堂里就已经看穿他,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,让大家看到,他就是一个畜生,他假正经地坐在黑牡丹的对面,其实他不就是一个会抱着她亲着她,还想要她的畜生。
自己早就已经被人看穿了,大林觉得怒不可遏,他跳下自行车,双手拎起自行车的龙头,把自行车甩到空中,接着就朝他们那边甩过去。
三个僚鬼“哇”地一声怪叫,接着是“哐嚓嚓”一声巨响,大林已经跑出了厂大门。
大林自己都不知道,自己是怎么跑过来的,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跑到了老虎桥那里的睦城大坝顶上。
大林想也没想,就从斜坡上冲下去,一头扎进了水里。
他手脚并用朝水底游去,他想就这样游下去游下去,这么恶心和肮脏的畜生,就是有再多的水也洗不干净,大林朝水底游去,不停地游,他想把自己埋在水底。
大林觉得自己都已经游到水底,觉得自己已经钻到老虎桥的桥洞里了,大林突然觉得一阵轻松,好了,好了,他在想着,你上不去了,上面是桥洞,你这个畜生上不去了,你要和那些冶校的学生一样,死在老虎桥了,你这个畜生。
大林想到自己要死在老虎桥,自己要死在水里了,他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恐惧,反而觉得有种快意,觉得自己突然就解脱了。
他把眼睛闭上,手脚摊开,自己在和自己说,你这个畜生,你就是应该这样不得好死。
头顶突然一松,大林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他睁开眼睛看看,看到了眼前一层一层叠着涟漪的水面,看到了有些昏暗下来的天空,看到了睦城大坝的那道斜堤,大林这才明白,自己原来没有在水底,没有在老虎桥的桥洞里出不来,自己已经浮出了水面。
大林还想往下钻,想再一次尝试钻到老虎桥桥洞里,把自己埋进水里。前面还无所畏惧的他,这个时候,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,恐惧让他已经手脚无措,他根本就不敢掉头再往水里钻,反而是朝着岸边游去。
巨大的羞耻感突然袭上大林心头,让他明白,自己不仅是个无耻的畜生,还是一个胆小鬼。
大林禁不住在水里,“哇哇”大哭起来。
在睦城大坝顶上走着的人,听到哭声,都朝这边聚拢来。他们看到水里的大林,还看到他身上穿着衣服裤子,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,不会游泳的人。
好几个人都顺着斜堤跑下来,还有两个,“扑通,扑通”跳进水里,朝大林这里游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