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玲被几个工人民兵赶出来,她回到了电工班。
电工班里的其他人,包括老任都不睡觉了,而是站在那里走来走去,和那两个电工一起,津津有味地说着杨明和黑牡丹的事。他们都猜不透,这个杨明和黑牡丹,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,他们以前怎么一点都没发现。
老任叹道:“杨明这泡怂,本事也真是本事,把黑牡丹都给睡了,你们馋死了吧?”
两个电工嘿嘿嘿嘿地笑。
金玲觉得这几个人真是无聊,包括厂里所有的人,都很无聊,她走到哪里都听到他们在讲这个事。金玲觉得,人家杨明和黑牡丹的事情,要你们多管,管个屁啊,有这个时间,还不如来下盘棋。
既然老任已经放弃自己的阵地,不再占着那张桌子,而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金玲就走过去,用胳膊肘把桌上的东西扫扫开,腾出一块地方,然后把棋纸拿出来,在桌子上摊开,开始复盘刚刚自己和杨明下的那盘棋。
这一盘棋,杨明一直在耍赖,一直在悔棋,金玲认为,他明明早就可以认输的,但他就是不肯认输,还叫着再来再来。然后就开始悔棋,一悔还悔了好几步,不是一步,把已经被吃掉的子放回棋盘才继续。
金玲哼了一声,就是悔棋也没什么用,要是那些人不进来把他带走,只需两步,他就会被自己将死。
金玲嘴巴里啧啧着,心里在想,两步啊两步,只要两步,自己就肯定可以赢下这盘棋。
金玲在电工班待不住了,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去告诉师父杨明,这盘棋虽然没有下完,但他已经输了。
把桌上的棋纸和棋子都收进棋盒里,金玲拿着棋盒走出去,她还是走去办公楼的三楼,走到会议室门口,有两个工人民兵站在这里,看到她又来了,问她来干什么。
“我来找我师父啊,我要摆棋给他看看,还有两步,他肯定已经死了。”金玲说。
“滚滚滚,不要到这里来捣乱。”戴着红袖箍的工人民兵骂,“信不信把你也关进去?”
“好好,你让我进去,你把我也关进去。”金玲兴奋地叫着,搞得工人民兵哭笑不得。
另外一个和她说:“你去找胡司令,胡司令要是说你可以进去,我们就放你进去,不然你想都别想。”
金玲无奈,只能找到二楼,去胡司令的办公室找胡司令。
胡司令办公室的门开着,里面有很多人,胡司令和两位副厂长,还有辛主任和保卫科科长都在这里。
金玲走了进去,辛主任看着她问:“你有什么事情,是不是来检举你师父的?你师父也对你动手动脚了?”
金玲赶紧摇头说:“不是不是,我前面和师父在下棋,他还有两步就要输了,结果几个工人民兵进来,把他带走了,他现在在会议室里,反正又没有什么事情,我可不可以进去和他这个。”
金玲说着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棋盒,保卫科长骂道:
“出去,出去,你给我滚出去,疯七疯八,来这里捣什么乱。”
他说着一把把金玲推了出去,金玲手里的棋盒掉在走廊上,滚了一地,保卫科长“砰”地一声,把胡司令办公室的门给关上。
金玲推推自己的眼镜,瘪瘪嘴,弯腰在地上捡着棋子,最后发现,少了一个红炮。金玲四下看看,在走廊上没看到红炮,再看到水泥栏杆下面,有一道缝,这是用来排下雨天,或者大扫除的时候,走廊里的积水的。
她欠出身子,朝栏杆外面看看,看到一楼的地上躺着一个红炮。
金玲赶紧走下去,捡起这个红炮放进棋盒里,然后退开几步,朝三楼看着,想自己怎么才能进去楼上会议室。
金玲回到电工班,把电工皮带扎在腰上,接着拿起一捆他们走户外电线时,绑在身上,楼上楼下爬着时用的麻绳,扛起一架梯子走了出去。电工班的三个人,还在眉飞色舞聊着杨明和黑牡丹的事情,没人理她。
金玲扛着梯子走去办公楼,上到三楼半,那里的顶上有一个方口,从这个方口爬上去,可以爬到办公楼的楼顶。金玲爬了上去。
她在楼顶走到右边头上,下面就是会议室。她把带来的麻绳,一头绑在楼顶半截浇进水泥里的水管,这一排水管,到了重大节日,是用来插国旗和和各种颜色的彩旗的。
绳子的另外一头绑在腰里,她走到房顶的边上,两只手抓着绳子,两只脚踩着办公楼的外墙,爬下去。厂里的每一幢楼,他们电工班的人都这样爬过,对金玲来说,一点难度也没有。
脚踩在会议室的窗台上,金玲看到,会议室里面,果然只有杨明一个人坐在那里,工人民兵只是守在门外面,不让他逃走。
金玲在窗玻璃上叩了叩,杨明看到,走过来打开玻璃窗。他坐在这里,心里七上八下,正在想着对策,知道自己今天这祸闯大了,搞得不好,会被当作是流氓,被派出所抠去。
现在唯一能保他的,只有厂里,毕竟他们是县团级单位,厂里如果认为还是人民内部矛盾,给他来个留厂察看,那他还不用去坐牢。只是,不知道厂里现在是什么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