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蹲好了你就再掩护掩护好,我要进来了。”
王科长正在想什么掩护掩护好,就看到金玲走了进来,王科长大吃一惊,顿时明白,赶紧把自己的裤腰带往身前拉了拉,遮住一点。
金玲用脚扫了两下,扫去蹲坑前面不知道谁扔的报纸和香烟壳,腾出一块地方,接着她蹲下来,把塑料棋盘在王科长面前铺开,和他说:
“你现在有时间了,我们来下一盘。”
厕所外面,传来一片笑声,很多人看到王科长钻进厕所,就知道有好戏看了,金玲堵人家厕所,这又不是第一次。
垂头丧气的王科长,最后和金玲约好,每天中午的时候,他和金玲下三盘,晚上下班,他们再下三盘,自己保证不故意让棋给她。
金玲想了想,这才同意了。
于是从那天开始,每天在食堂里,就看到王科长和金玲捉对厮杀,王科长确实没敢让棋,同时他也感觉到,金玲的棋艺确实每天都在进步。
他们一连下了半个多月,这一天,金玲终于赢了王科长,她看着王科长说:
“我赢了,你没让。”
王科长的噩梦,从这天才正式结束,金玲再来找他下棋的时候,他连连摆手:
“不下,不下。”
杭州电表厂的工人运动会,本来是有象棋比赛的,自从金玲来到工厂之后,第二年就取消了象棋比赛,因为只有金玲一个人会报名。
金玲如此骁勇,大林怎么敢再和她下棋,除非你自己想找死。
大林不肯和她下棋,金玲凑了过来,她和大林讨价还价:
“大林,你画画画得比我好,我下棋肯定比你好,要么这样,我们两个换一下,你教我画画,我来教你下象棋好不好,这样我们都不吃亏。”
大林一听大骇,这教和学,哪一样对自己来说都是凌迟,还都不吃亏,我要是听了你的,就是给自己脖子上套了一个绳子套,变成和建阳奶奶一样了。
大林连忙摇着头说不行不行,金玲更凑近一步,脸都快贴着大林的脸了,问他为什么不行,我们这个不是互相学习、取长补短、各取所需吗,为什么不行?
大林想和她说,去你的,我不需要跟你学棋,更不想教你画画,我看到你都怕,好没有。
不过,大林没敢把这话和金玲说,他知道自己要是说了,金玲就会变成他的噩梦。
大林能做的,就是赶快从电工班逃出去。
大林从电工班逃出来后,去了二号楼的三楼。这里的每一层楼,都是三百来平方的大通间,是他们的装配车间,一楼是装配万用表的,二楼和三楼是装配家用电表的。
楼梯上去,靠近楼梯口有一间十几平方的房间,房间里摆着三张桌子。一张是车间主任的,还有一张是统计员的,最外面那张,靠桌的墙壁上挂着,大林画的那幅黑牡丹在上海南京路的油画,这是黑牡丹这个质检员的桌子。
黑牡丹的质检员工作,除了在车间里面巡查,看看有没有虚焊,和密封胶的涂抹是不是均匀之外,还有很大一块工作,是坐在这里,检查每一批送来车间的零组件,像电阻、线圈是不是合格,仪表盘的刻度是不是清晰。有质量问题的,就不让它们流入车间。
还有就是,她每天要坐在这里,在一张张吊牌上盖质检章,然后拿着这盖了章的吊牌,去车间挂在一台台装配好的电表上。
过了个年,大林长高不少,看到大林进来,黑牡丹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扫着,然后看着他笑:
“哎呀,大林,你是属笋的吧,长这么快?我把你这工作服改小了,快穿不到了,不过没事,今年的工作服马上就要发了,这次我会留余地的。”
大林笑着说好,谢谢。
黑牡丹一说,大林也想起来,他现在工作服的袖子,都已经爬到手腕上面。骑在自行车上,他已经不需要站着踩脚蹬,他坐着就可以够到脚蹬了。
看样子,自己确实像笋,在迅速长高。大林禁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别说谢,快叫姐。”黑牡丹看着他命令。
大林叫了一声向红姐。
黑牡丹站起来,和大林说:“你来帮我。”
大林点点头说好,他在黑牡丹的位子上坐下,拿起“质检(3)”的三角形印章,在海绵印泥盒里揿了揿,然后拿过一张硬纸片的吊牌,在吊牌的背面,盖上一个蓝色的质检章。
黑牡丹站在那里,和大林说一会话,然后拿着盖好的吊牌要去车间,大林在这里继续盖着。
黑牡丹走了两步回过头,和大林说:
“右边抽屉里有吃的,你都吃掉。”
黑牡丹说完走了出去,大林打开右边的抽屉,看到抽屉里放着两只干菜烧饼,他拿起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