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人往前又走了一个多小时,走到潘家桥。
潘家桥公社离睦城十五里,不属于睦城镇,但属于睦城区,潘家桥公社比千山公社大,是睦城人走陆路去外地的必经之地。
潘家桥公社的中心,是一个三条公路形成的三岔路口,从这个三岔路口出发,一条路通往大林大头他们现在走来的睦城,一条通往杭州,还有一条通往沙镇。
大头他们走到一座桥上,过了这座桥,就到了那个三岔路口,大家走到这里都已经累了,需要歇歇。十几个人很自然地分成两边,大头和国梁他们八个人,坐在这边的水泥栏杆上,吊眼睛和冶校门口的那些逼,坐在他们对面的桥栏杆上。
两拨人互相低着头交头接耳,又看看对方,不过没有交流。感觉到已经歇够了,吊眼睛从水泥栏杆上跳了下来,站在那里。
华平大声叫着:“你们这几个逼,再歇歇啊,急什么急,累死了。”
吊眼睛朝他们这边看看,拔腿就走,冶校门口的几个逼,都跟在他后面,不过,他们不是朝那个三岔路口走,而是朝着他们走过来的路,往回走。
国梁大叫着:“喂喂,吊眼睛,你这个逼要干什么,当逃兵啊?”
吊眼睛头也不回地说:“要当傻瓜你们去当,妈个逼,走了半天,才走了这么一点点路,走不到沙镇的。”
几个人说着,就消失在黑夜里。
还在桥上的人,顿时七嘴八舌,“孬种”“叛徒”“妈逼”地骂着,还嗷嗷嗷嗷大喊着驱赶他们。但回答他们的,只有四周无边的黑暗,还有远处被吵醒的狗吠。
骂完喊完之后,八个人面面相觑,他们当中,除了大林和大头,其他人哪怕国梁,其实这个时候都已经感觉脚走肿了,走不动了,磕了磕了响和许波许涛,更是感觉坐下就不想再站起来。
大林和大头还没有感觉到累,那是拜他们跟着詹国标,去了好多趟乌龙山顶,把脚力练出来了。
建阳看了看其他人,虚虚地问:“我们还要不要走?”
大林想也没想,他说:“当然要走。”
磕了磕了响心里其实已经想回去了,但自己前面骂了好多次那些临阵脱逃的人孬种,结果现在自己也要当孬种,她心里当然不甘。见大林这么说,她马上也叫:
“走,走。”
大头看看许波,心里想着,就这样走在黑夜里,许波会紧紧地贴着他,前面他们还偷偷握了手,几乎就是当着许涛的面,许涛都没有发现,这让他感觉到很刺激。他想到要是回去,那等他们走到睦城,许波和许涛肯定就要回家了,他哪里会甘心。
大头看了看许波,许波站在那里,悄悄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大头,她其实是想让大头回去的,大头却会错了意,还以为这是鼓励,他大声叫着:
“怕什么,冶校门口的这些逼,当了逃兵,我们还要当他们的跟屁虫,一路吃着他们的屁回去啊,目标沙镇,出发。”
“出发,出发。”国梁也叫着。
建阳华平和许波许涛,站在那里还在犹豫,大林和他们说:
“要想回去,你们就回去好了,反正我是一定要走去沙镇的。”
他说着跳下栏杆,朝三岔路口走去,磕了磕了响马上跟了过去。他们两个一走,国梁和大头也跟着走,大头还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许波的屁股,许波脱口而出:
“要死啊……哦哦,来了来了,我们走。”
许波见许涛还站在那里犹豫,她凑近许涛耳边,悄悄和她说:
“等下我给你吃巧克力。”
许涛一听,马上跟着许波一起走。
华平看看只剩下他和建阳了,他也叫着:“走走,走就走,怕个屁啊,大不了走死好了。”
终于,华平和建阳也跟了上来。
三岔路口的中间,有一个水泥浇的花坛,花坛里没有花,只竖着一个路牌,指着杭州沙镇和睦城的方向。平常的日子,那来来往往的客车,都是在这花坛边停车,让到潘家桥的人下车,而等车的人,也是坐在这花坛,等着上车。
三岔路口的边上,有一个潘家桥汽车站,但这个车站,只有朝向外面马路,开了一个窗口在卖车票,并没有候车室。只是在售票处的边上,搭了一个棚子,这样下雨下雪的时候,可以让等车的人在这棚子里躲躲。
当时路上的车很少,有客车快驶到三岔路口的时候,司机会按按喇叭,隔老远就可以听到。在售票处里面售票的工作人员,听到喇叭声,她就会停止售票,把窗口的木头门“啪”地一声关上,站起来,从桌上拿起一面小红旗,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。